」
「唉,聽說學問也差得很,果然是廢了,還好老謝高瞻遠矚……」
「來來,再送謝兄兩瓶妙酒,蘭陵產的,可有勁兒了,保準謝兄以后三年再抱倆!」
……
怪不得爺這幾天一直悶悶不樂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安爺。
我也不能說什麼。
只好默默地幫他去眼淚。
爺哭夠了,靠在我肩頭。
他啞著嗓子,輕聲問我:
「小玉兒,你又為什麼哭呢?」
「是錢不夠花嗎?」
「我的銀子,你只管去拿……」
爺不要錢,爺要很多很多的。
我跟他還不太一樣。
我要錢,也要。
我惆悵地嘆了口氣。
也拿起那玉瓶,想學爺痛飲消愁。
卻發現瓶子里已經空了。
只好淺淺了瓶口殘余的一圈酒。
悵然坦白:
「我喜歡的人,好像不喜歡我。」
「他心里似乎藏了很多故事,可從不愿跟我講。」
「他漂亮,金貴,是我見過世上最最好看的人了。」
「我在他面前,總是卑微地抬不起頭。」
「所以我對他百依百順,用盡手段對他獻寶討他歡心,只希讓他能瞧得起我,不要將我拋棄。」
「哪怕,只是多對我笑一笑。」
「我就很滿足了。」
我越說越難過。
越說越低落。
爺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心疼。
「我竟不知,讓你了這樣大的委屈……」
他輕輕去我的淚。
然后低下頭,親了一下我的。
蜻蜓點水般,一即分。
爺捧著我的臉,溫而認真:
「小玉兒,不難過,我也喜歡你。」
「很早就喜歡了。」
我呆怔地著他。
那雙蘊了淚的含眼眸,此刻燎著灼熱的燭。
也搖曳著幾分決絕的瘋狂。
爺說:
「小玉兒,你喜歡我,就帶我私奔,好不好?」
16
煙火。
息。
心跳。
奔逃。
我在黏稠夜中倉皇無措地奔逃。
跌跌撞撞的影,時而被謝府燃放的煙火照亮。
那煙火盛大,糜麗,滾燙。
駭得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家。
俯在水缸旁,大口著氣,不斷捧起冷水狠狠拍在臉上。
我雙手用力摁住心口,試圖平復洶涌翻騰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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爺吻了我。
爺說喜歡我。
爺要我帶他私奔。
爺到底是醉了,還是瘋了?
還是那蘭陵金酒里有不正經的糊涂藥?
我不知道。
只覺得心口像有團火在橫沖直撞地燒。
燒得我腦子一團漿糊。
我決定去問裴黎。
我想,他比我聰明那麼多,一定能告訴我,現在該怎麼辦。
小屋燈火通明,裴黎是還沒睡。
我深深呼出一口氣,小心翼翼地推開門。
裴黎的規矩很多,連開門的聲音大了都會生氣,會嫌我行為鄙。
燭影晃,我輕手輕腳地鉆進屋子。
看到裴黎坐在桌前,正垂眼寫著什麼東西,神專注。
桌上還有個繡了一半的荷包。
是我早上留給他的繡活任務,我說我繡一大半,他有樣學樣繡另一小半就好。
如今看那荷包位置沒變,應該也是一針未。
我悶頭走過去,拿了那荷包,坐到裴黎旁的小凳子上。
低頭盯著鞋尖,躊躇開口:
「夫君,我想和你說一件事……」
「我不想聽。」
裴黎毫不猶豫地打斷。
嗓音冷淡,沒有抬頭,繼續寫他的東西。
我哽住,堵了一嚨的話說不出去。
手里的荷包被煩躁地揪。
就算泥人也有三分脾氣。
我忍不住小聲抱怨:
「你不做繡活補家用也就罷了,現在連話都不愿意聽我講,這日子到底還能不能過了?」
我越想越委屈,心頭那無名火越燒越旺。
剛要起拍桌,卻猝不及防對上裴黎寒潭般幽冷的眼睛。
氣焰瞬間消下去三分。
裴黎冷臉時,比衙門里拍驚堂木的老爺還有迫。
他收起紙筆,淡漠地瞥我一眼:
「我不想知道你今天又干了什麼蠢事,不想聽你埋怨哪個惡嬤嬤又占了你便宜,不想再看你一臉蠢相地問我這里那里該怎麼辦。」
「這些無聊的蒜皮我聽夠了也聽煩了。」
「難道你就沒有自己的主見嗎?什麼都要聽我的嗎?」
「薛小玉,太沒腦子的人,真的會令人生厭。」
說罷,裴黎吹滅燭火,懶得再看我一眼。
我獨自愣在木桌前。
抱著破荷包,一不,想了一整夜。
除了裴黎,還從沒人說過我薛小玉沒主見。
我七歲被賣到謝家,做事勤懇,為人機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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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的小丫鬟我一起去打花牌斗蛐蛐,我從來不去。
時間給人打絡子繡鞋墊賺外快,省吃儉用地攢錢。
十一歲就功給自己贖解了奴籍,十五歲便全款拿下現在這個小破屋。
連惡嬤嬤都常嘆我小小年紀怎麼比這老油子還明。
怎麼在裴黎這里,我就了沒腦子沒主見?
他從不主跟我聊天,我又想和他多說些話,才總纏著他問東問西找話題。
結果沒討著好,反倒惹了人厭煩。
唉。
既然他不愿聽,那我也不再說了。
跟爺的事,我自有主見。
17
翌日清晨,我老遠就瞧見爺的小廝文禮揣著雙手等在灶房前。
一看見我,像看見什麼救星似的,眼睛猛然一亮。
急吼吼地迎了上來:
「小玉姐姐,快別燒火了,爺不知怎的,一大早就鬧著要懸梁自盡,誰勸都不肯下來,你趕去瞧瞧吧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