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我揣著銀子從爺房里出來的時候,都要被啃腫了。
文禮一邊給我遞燈籠,一邊笑嘻嘻地問:
「小玉姐姐,你是不是要當姨娘啦?」
我趕擺擺手:
「誒,可別說,我哪有這富貴命。」
雖然爺說喜歡我。
但他喜歡的人可不止我一個。
他還喜歡柳姨娘的舞,趙姨娘的歌,潘姨娘的戲……
我想,也許爺是吃膩了風萬種的人,想換換口味,才把目看向了我。
他對我只是一時新鮮。
等過些日子,爺應該也就膩了。
正好,我與謝家簽的工契只剩最后兩個月。
到那時,我就順勢辭工,帶著裴黎遠走高飛,去江南,拿撈到的錢開個小餐館。
我做菜跑堂,裴黎數錢算賬。
就這樣,安安穩穩度過余生。
我把未來算得明明白白,正提了燈籠往外走,忽然聽到后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我轉過頭,看到爺站在高高的臺階上,垂眼向我招了招手。
我乖乖地跑了回去。
爺不知為何笑了一聲。
我疑地歪了歪頭。
他讓我閉上眼睛。
我以為爺又要親我。
于是聽話地閉上眼睛,仰起頭。
小聲嘀咕:
「爺,輕點,痛。」
話音未落。
脖頸上忽然墜了個又熱又重的東西。
是一塊暖玉。
被昏黃的燈籠照得更加細膩溫潤。
澤流轉。
我認出來,這是爺從小佩戴的寶貝。
如今卻被系在了我頸間。
爺指尖勾著玉上的紅繩,微微用力,將怔愣的我拉得更近。
他俯下子,溫熱的呼吸打在我耳廓上。
近乎地低語呢喃:
「薛小玉,以后每天都戴著它,用你的皮日日夜夜暖著它,若敢讓我到它涼了一分,我就……」
就,就讓我也涼了?
爺意味深長地睨著我,沒繼續往下說。
我卻被自己的胡思想嚇得打了個寒。
他笑了,然后慢條斯理地將帶著余溫的玉埋進我襟下。
「慫包,怕什麼。」
「總不可能是拿你的來暖它吧。」
「快回家罷,不然等會兒天更晚,你家里的哥哥該擔心了。」
爺笑瞇瞇地又親了親我,蜻蜓點水。
直到走回小屋門前,我腦子都還是恍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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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的玉好像比那剛烤好的山芋還燙。
這東西是無價之寶。
得我心里那桿明秤都失了調。
我有點算不清,該用多重的,去還爺的債了。
19
我揣著沉沉心事回了家。
裴黎仍對著燭火寫東西,荷包還是一針未。
我拿過來,坐在小凳子上,安安靜靜地繡。
不嘀咕,不埋怨,始終一言不發。
心事越多,繡得越起勁。
專注到甚至都沒聽見裴黎喚我的名字。
「薛小玉。」
第二遍了。
我愣愣抬起頭。
見裴黎正向我開雙臂,神淡淡,說:
「抱我起來。」
「起來做什麼?」
我腦子還有點。
裴黎似是覺得奇怪,又看了我一眼,微微蹙眉:
「你到底發了什麼癔癥?魂不守舍的,回來一句話也不講。」
「現在連我沐浴的時辰都忘了?」
我恍然回神,忙放下荷包去抱他。
給裴黎沐浴是個大工程。
爐子里已提前滾了熱水,他只著里,被我抱進熱氣氤氳的浴桶。
裴黎雖然清瘦,但量修長。
若能站起來,大概和爺差不多高。
他坐進浴桶時,忍不住抿發出一聲悶哼,傷了的雙微微蜷起。
應當還是痛的。
裴黎背對我,在水里了里,輕輕開束發的帶子。
長發便如墨般泄開,落到我的手心。
他微微側頭,揚起下,淡聲吩咐:
「輕些梳,你每次都拽得我頭痛。」
我想,裴黎在被賣進窯子前,應當也是哪家的清貴公子。
一副習慣了被人伺候的貴樣子。
讓我無比好奇他的曾經。
可惜,他從不愿跟我講他的故事。
怎麼落難的,怎麼斷了雙的,怎麼被賣進窯子的……
裴黎向來緘口不言。
我也就識趣地不再問。
我想,沒關系,我會慢慢等到裴黎自愿卸下心防的。
而且我娘以前說過,再冷的人,努力多捂捂也就熱了。
正好,我薛小玉有的是耐心和力氣。
額角起了薄汗,我把兩側擾人的鬢發挽到耳后。
繼續專注地為裴黎絞干發,作輕。
——那要是有人天生就熱呢?
突如其來,毫無征兆。
一雙搖曳著煙火的含笑眼赫然在腦海浮現。
我一瞬失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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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下作沒注意重了一分。
裴黎霎時嘶了一聲,抿看來,眸責怪。
卻沒和以前一樣說些責怪的話。
而是瞇起眼睛,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我半晌。
沉聲開口:
「薛小玉,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?」
「沒有。」
我矢口否認。
忙垂下眼,默默地繼續手上作。
裴黎呵了一聲,一手扶在桶沿,一手忽然抬起。
蔥玉般的指尖點了點我眉心。
「薛小玉,你知不知道,你心虛的時候特別明顯。」
「耳朵紅的,眼神飄的,呼吸的,就算被看穿了,還是的……」
沾了水意的指尖不不慢地向下。
若有似無的香氣鉆進鼻尖。
我腦子又開始發昏,呆呆地著他。
水霧繚繞,襯得眼前冰玉骨的人更加清冷出塵,恍若天上仙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