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人的手從我眉心到峰,突然頓住。
散漫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。
「怎麼那麼紅腫?」
「哪個惡嬤嬤掌你了?是不是?」
20
裴黎住我的下,瞇起眼睛,冷聲質問。
我回過神,呼吸繃,額角的汗更多了。
「不是的,夫君。」
我低聲解釋:
「是晚上吃烤山芋的時候燙到了。」
這話倒也不假。
晚上確實在爺房里吃燙的烤山芋了。
裴黎晦暗的目在我異常紅潤的上停了一會。
突然轉過頭,不再看我,也不再說話。
我抿了抿,低下頭繼續給裴黎梳發。
可木梳還沒梳完一下。
裴黎忽然出聲打破了沉默。
嗓音低啞:
「別梳了,出去。」
「啊?」
又弄疼他了?
可我也沒使勁啊。
我委屈地起,不明白裴黎怎麼又生氣了。
他卻仍閉著眼,眉頭煩躁地蹙起,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樣子。
我心低落地坐到屋外繡荷包。
裴黎這次洗了特別久。
直到把荷包全繡完了,才聽到他喚我的名字。
水霧已經散盡,裴黎垂眸倚在浴桶中。
見我進來,倦懶地起眼皮。
許是泡了太久的緣故,他的眼尾耳廓都泛著昳麗的紅。
直勾勾看過來時,倒不像仙人,像攝人心魄的妖了。
原本我還有些怨氣,但看到這張妖冶絕俗的臉,瞬間就把心里那點不愉快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夫君實在貌,脾氣壞些又如何?
溫香玉懷,我閉著眼睛,心緒飄然。
等我也梳洗完,裴黎已經在榻上安靜躺著了。
只是他仍背對著我,還在榻中間放了條枕頭。
我頓了一下,先是照常把床頭擺著的喜娃拭一番,才磨磨嘰嘰地爬上榻去。
夜深人靜,冷清的小屋只剩兩人安靜的呼吸。
直到我悄悄手想把那枕頭挪走。
裴黎兀地拍開我的手,打破了寂靜。
他沒有轉頭,嗓音冷淡警告:
「薛小玉,以后不許靠我太近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你太笨了。」
「笨又不會傳染……」
我落寞地進被子另一邊,將自己蜷了蝦米。
月過窗子,落到眼皮上,很涼。
像裴黎一樣。
心底積的難過,忽然在此刻洶涌漲。
「裴黎,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那麼兇啊?」
Advertisement
我悶聲開口,將委屈傾瀉而出:
「雖然我很喜歡你,覺得怎麼對你好都不夠,但你總是嫌我笨嫌我煩的,我也會很委屈難過。」
「而且我明明一點也不笨。」
「我替爺畫的畫得了全書院唯一一個好。」
「惡嬤嬤從沒占到過我的便宜。」
「陪姨娘們一起打花牌,我也懂得故意喂牌哄們開心。」
「我也很有主見。」
我的話好像真的很多,明明裴黎已經許久不回應,我仍要固執地繼續說。
「我打算兩個月后,不和謝家續工了。」
「到時把這個小破屋賣掉,我帶你去江南,開個小餐館。」
「主菜招牌就做我最拿手的丁香餛飩,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,你只管坐著數錢就好啦。」
「聽別人都說江南好,水好,天也好,冬天比麟州暖和多了,都不下雪……」
「誒,夫君,你有沒有去過江南啊?」
我垂著眼,輕聲地問。
可過了很久很久,仍舊無人回應。
裴黎不知道是睡著了。
還是本懶得理我。
寂靜的小屋里,只有寒風刮過紙窗的簌簌輕響。
讓我恍惚地,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。
回到了那些,一個人對著陶瓷娃娃自言自語的冬夜。
真冷啊。
我默不作聲蹭掉眼尾的淚,不再開口,將子蜷得更。
用力捂著口那塊暖玉,不想讓它也變涼。
心中那桿明秤忽然又偏了一分。
如果帶裴黎去四季如春的江南,也改變不了他的冷嗎?
還要繼續等嗎?
真的要和這樣冰冷的神像度過余生嗎?
我忽然覺得有些累了。
于是我想,再等兩個月吧,就最后兩個月。
我這人心腸很的。
只要裴黎對我笑一笑,主抱一抱我,夸我一次,哪怕只有一次,我就繼續跟他過日子。
如果仍舊沒有。
那麼,就算他再好看,我也不要他了。
21
原本,我是這麼想的。
只是,我沒想到原來裴黎只把我當妹妹。
也沒想到,僅僅過了一個多月,我竟然要做爺的小妾了。
世事無常。
到底是和江南水鄉無緣。
我慨地嘆了口氣。
了一眼笑瞇瞇向我張開懷抱的爺,腳下卻沒。
我想了想,輕輕蹲下,仰頭看著抓著我手的裴黎。
Advertisement
坦白:
「爺的確實是我昨晚咬的。」
「我與他……是兩相悅。」
「我決意嫁他。」
這番話說出口,我呼出一口氣,竟到如釋重負。
雖然爺是燙火爐子。
我小心翼翼地捧他在懷里,生怕他易燃易炸。
后來卻也時常會想,若是每年冬天都有這黏人的火爐子暖榻。
好像……也不錯嘛。
外頭的風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。
細碎的晨落進小屋。
將人的心底也照得溫暖敞亮。
我彎起眼角。
裴黎的眼底卻忽地起了晦的霧。
他怔怔注視著我。
臉蒼白,沒了往常睥睨眾生的冷淡孤傲。
只剩微微恍惚的茫然:
「你心悅他?」
「那……我呢?」
我第一次從裴黎臉上見到這樣惘然的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