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爺花錢闊氣,而且從來不用通知管賬的主母。
因為爺的錢,都是他的生母沈瀾因留給他的。
曾經的麟州首富,姓沈,不姓謝。
文禮點頭答應,正要往外走,卻又猛然想起什麼似的。
遲疑轉頭,猶猶豫豫地看過來:
「對了爺,十三房剛剛喚您過去,模樣很急……」
爺詫異挑眉:
「怎麼的?」
「柳嫣頭暈惡心,那大夫沒給診好?」
「總我做什麼?」
原來大夫診完裴黎的脈,并沒走,而是去了十三房的柳姨娘那。
近日胃口不好,總犯惡心,這事兒我也知道。
灶房常要給做些開胃的酸食果湯。
文禮言又止:
「誒,說是天大的急事,您趕過去呢。」
爺嘖了一聲。
不不愿地放下手里的東西,起:
「我倒看看什麼事比天還大了。」
爺走了。
我繼續默默翻著山芋。
剛轉過一會兒,腦袋卻忽然被拍了拍。
爺去而復返。
他蹲下,漂亮的桃花眼盯著我,認真囑咐:
「小玉兒,看好這山芋,不許它糊了,也不許一個人地吃。」
「必須等我回來一起,一個桂圓,我都拿你是問,聽到了嗎?」
我乖乖點頭,爺滿意地笑了。
他親了親我額頭,頓了一下,轉離去。
可等到山芋烤到都快焦了,爺也沒回來。
我只好先把烤爐上的東西一個一個挑出來,呼著氣放到油紙盤上。
忽然聽到外面有丫鬟小廝路過。
們興高采烈地跑著,喊著,說:
「十三房的有喜,爺高興得在那邊撒錢花呢,我們快去撿,聽說有人還搶到銀錠了呢!」
一顆桂圓猝然從油紙里咕嚕滾落。
我恍然回過神,忙追著去撿。
桂圓滾到了榻底,我爬下,艱難地把它掏出來。
唉,又不是爺撒的銀錠,怎麼還要這麼費勁拉。
我嘆了口氣,準備起把那桂圓洗凈干,安穩放回油紙里。
頭頂卻忽然被人了。
我心頭一,下意識笑著抬起臉。
對上的卻是裴黎平靜淡漠的眼。
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醒的,也不知道醒了多久。
眸一片清明,輕輕拍了拍我腦袋。
「薛小玉,起來,坐到我旁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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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傍晚黃昏。
裴黎倚在榻上,臉蒼白明,眉目如水墨般淺淡。
他垂眸,疲憊地看了我許久。
似是想通了什麼,突然抬手將我發間的灰塵拂去。
面上仍舊無波無瀾。
「薛小玉,我仍覺得你蠢。」
他看著我,緩緩開口:
「可是后來想想,又只覺得可憐。」
「你被困在麟州這小地方許久,見過最好的東西,應當也就只有這金子做的謝家大院。」
「所以你做出了你認為最好的那個選擇,嫁給這金院子里最金尊玉貴的爺,做他的第十八房小妾……呵。」
「不是我的標準太高,是你的眼界太低了,薛小玉。」
裴黎說得平靜,緩慢。
他低眉向我,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憐憫:
「若你往天地間走一走看一看,就會意識到你現在的決定有多可悲。」
「有錢的爺公子那樣多,你偏偏選了最差勁的那一類。」
「他對你說過的甜言語,會一字不變地再說給別的許多人。」
「選了這樣的男人,你就只能孤獨地等待,等他偶爾的寵幸,跟我母……母親一樣,無盡地等待。」
「直到變得人不人,鬼不鬼,最后,永遠枯萎在金籠里。」
「可悲可憐。」
「你不該選他。」
24
裴黎這番艱的話,實在是他肺腑之言。
我洗過手,低頭扣著桂圓,卻沒有說話。
半晌,發出一聲輕笑。
我抬眼看他:
「裴黎,我一直想對你說,你真的很高傲。」
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矜貴傲氣。
就算瘸了,他也不會忘記直脊背,高高地昂起頭顱。
居高臨下,睥睨眾生。
我把剝好的桂圓攤在掌心油紙里,遞到裴黎面前。
他下意識蹙眉避開。
意料之中。
我笑著收回,塞進自己里。
很甜。
我認真地嚼著桂圓,致以最高敬意,把它吮得一干二凈。
滿足地瞇起眼睛,看向裴黎:
「你嫌它掉在地上了,對吧?就算它被剝得干干凈凈,你也會嫌棄不吃,所以,你和我實在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。」
「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流落來的爺公子,見多識廣,我看重的一切你都那麼不屑一顧。」
「因為你見過天地廣闊,所以你信誓旦旦地說天地間有更好的選擇……我相信你,裴黎,也許是有所謂的更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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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但你知道我這類人是怎麼想的嗎?」
「我想,既然我看不見也遇不到這些選擇,那便是與我無緣。」
「我只在乎當下。」
「我不會因為沒有得到這些與我無緣的事,而悲傷哀怨。」
「我不會后悔我的任何一個選擇,就像我不后悔買了你,自然也不會后悔嫁給爺。」
「對我來說,能牢牢抓住當下擁有的一切,便是上上簽。」
「若是想得太多,會生病的。」
「所以,你病了,裴黎。」
「憂思過度。」
「大夫說,要讓你放寬心態,好生修養。」
我走回桌案,重新剝了一顆桂圓放在手心。
轉頭,靜靜著裴黎:
「別想什麼天地了,你現在需要的,只是一顆味的熱桂圓。」
25
爺遲遲不回,東西涼了可惜,再烤又會糊會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