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我把裴黎抱到椅上,他圍在爐邊一起慢慢吃。
等爺回來了,我再給他烤新的。
喝過茶,吃了些熱食,裴黎蒼白的臉慢慢回了些。
他慢條斯理地小口吃著烤山芋。
我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嘆。
竟然有人吃山芋都能吃出風雅范。
黃昏漸,府里的燈籠逐漸一個個亮起。
我咬著柿餅,心不在焉地著窗外。
又開始下小雪了。
麟州的冬天就是如此,風大雪多,萬里晴朗的日子總是很。
我收回視線,正打算再拿個熱柿餅時。
許久不言的裴黎冷不丁開了口:
「你到底喜歡他什麼?」
我頓住,糾結地蹙起眉。
這問題突兀得我有點措手不及。
我想,首先是因為,爺的懷抱很溫暖。
還有……
他哭得很好看。
語還休,楚楚可憐。
讓我總想親親他朦朧的淚眼。
哦,還因為爺畫的小貓小狗很可。
有天,我不小心在研墨時睡著了。
爺卻沒有醒我,等我睜開眼時,上蓋著毯。
他不知所蹤,只留下幾張畫紙,畫著我睡著時的憨態。
活靈活現,還在旁邊畫了一只抱著元寶的小狗輕輕我的臉。
我一時心底,覺得這可比我的雙鯉戲珠有意思多了。
原來爺真的是天賦異稟懷才不遇,我竟也有些嫉妒他的才華了。
還有……
細細一想,喜歡爺竟有很多很多理由。
我認真思考著要從哪里開始說。
裴黎卻忽然別過臉,嗓音輕淡:
「薛小玉,你應該毫不猶豫地告訴我,你只喜歡他的錢。」
「這樣,你現在苦苦等待的樣子,才不會顯得那麼可憐。」
可憐?
還好吧。
有吃有喝有人聊天,哪里可憐?
我覺得是裴黎又以己度人了。
其實我沒他想象中那麼脆弱。
我只是有一點點想爺。
只有一點點。
靜了半晌,裴黎又轉過頭看著我,眸低垂。
像是有些不自在地輕聲開口:
「那你當初……喜歡我什麼?」
這次我答得毫不猶豫了:「好看。」
沒了。
「……沒有其他的了?」
裴黎又蹙起眉頭。
我真誠坦白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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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啊,除了好看,其他都不喜歡。」
子冷,脾氣大,氣高傲難相。
裴黎眉心跳了跳,又變了那張面無表的冰山死人臉。
「薛小玉,你的心,變得可真快。」
他說得慢條斯理,帶了些嘲諷,還幾分有些咬牙切齒。
我笑起來,并不反駁,又拿起一個柿餅嚼嚼。
「裴黎,我們這樣倒真有點像尋常人家里斗的兄妹了。」
他垂下眼皮,冷笑:
「若你真是我妹妹,現在已經被我趕到邊疆挖野菜了。」
「這麼可怕?」
我聳了聳肩,笑瞇著眼睛,說:
「我只是做出了更好的選擇而已。」
跟在爺邊能吃好喝好,還過得有趣開心。
所以,爺好。
裴黎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。
「那看來,若有比他更好的人出現,你自然也會拋棄他。」
「這點……倒不算太笨。」
裴黎支著頭一錯不錯地盯著我,突然沉下眼眸。
像是做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決定。
「薛小玉。」
「你不要等他了。」
「我們回家。」
我愣了一下:
「你不想住在這里嗎?」
這院子可比我的小破屋好多了。
裴黎卻冷漠地說:「不想。」
我蹙起眉,猶豫糾結:
「那好吧,我讓人把你送回去。」
「不行。」
裴黎立刻反對,悶聲開口:
「你要和我一起。」
「回家的路很遠……我需要你。」
他這話,說得著實無理。
我笑了一下:
「你在說什麼傻話,裴黎。」
「我那屋子離謝家就隔了幾條巷子,一點也不遠。」
「我這就去找文禮,他喚個人送你回去哈。」
說著,我起要走,角卻猝然被人拉住。
裴黎抓我的擺,神平靜,著我:
「薛小玉,我的意思是,回我的家。」
我愣住。
「什麼?」
他了眉,嗓音清晰冷靜:
「你和我一起回京城。」
「我要你走出麟州,看過外面的天地,再做出你的選擇。」
裴黎盯著我,眸間盡是果決。
一字一頓,固執堅定:
「我要讓你看看,什麼才真正的……」
「榮、華、富、貴。」
27
也許是我的錯覺。
我竟然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裴黎臉上看到了名為「不甘心」的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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屬實是太打西邊出來了。
但我實在茫然。
且不說麟州到京城,來回一趟,就算是跑最快的馬也要三個大月。
近日又大雪連天,更不好行路。
最重要的是,我現在已經嫁給爺,怎麼能帶著裴黎說走就走?
我扶額,深深嘆了口氣:
「裴黎,要不你再睡會兒吧……」
真是想一出是一出。
裴黎手指蜷了蜷,薄張開,似是還想再說什麼。
門卻突然被推開。
寒風霎時撲來,一個瘦矮的人影也閃了進來。
是急匆匆的文禮。
「小玉姐姐,不好啦,爺快被老爺打死了!」
「什麼?!爺這次犯了什麼事?」
我急急發問。
文禮卻淚搖頭,說他也不清楚:
「老爺不知為何發了大火,黑著臉二話不說拿家法把爺打得半死不活,打了快半個時辰,現在要你也過去。」
我雙目圓睜,都結了:
「還,還有我的事?」
「不止。」
文禮咬牙,目探向椅上的裴黎,指尖一指:
「他也得過去。」
我心跳慌如擂鼓,推著裴黎,張地跟在文禮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