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不愧是一家人,蛇鼠一窩。」
「那你且說罷,要多東西,才能打發薛小玉走啊?」
29
我慌了,忙去扯裴黎袖子。
他卻按住我。
抬眼凜若冰霜,薄輕啟:
「千里良駒兩匹,金楠木馬車一輛,隨侍仆從五人,護衛三人,銀票千兩,還有……」
「噗。」
裴黎話未說完,程夫人已掌大笑。
笑淚迸濺:
「世上當真有這說夢的癡人?」
「公子莫不是睡得太迷糊,把你家薛小玉當什麼金枝玉葉的公主了?」
程夫人出言譏諷,裴黎卻并不理會。
指尖抬起,定定地指向。
冷冷開口:
「還有,你這長舌婦,過來向薛小玉磕頭道歉。」
此言一出,眾人霎時一片驚詫。
程夫人也黑了臉:「竟還是個瘋了的。」
我本就頭昏,這下更了。
忙低聲喚裴黎:
「哥,你知不知道當街口出狂言是真能被抓進府的!」
「自然知道。」
裴黎卻毫無懼,冷冷扯角:
「那你又可知,這條律法是誰寫的?」
爺此時突然嗚咽一聲,像是要說話。
文禮忙膝行過來幫他把里布包卸下。
「這題我會。」
爺氣若游,低聲開口:
「前天夫子剛提過,東律四章罵詈規定,凡當街罵人者,輕則笞十,重則杖百,是當今,當今……」
「二殿下!」
怔愣許久的謝老爺忽地一聲驚喝。
爺苦思的眉頭瞬間松開,一拍長凳:
「沒錯,是當今二皇子盛青濯在十四歲時添律法的!」
我和文禮下意識亮著眼給爺捧場:
「不愧是爺,記憶超群,無人能敵!」
爺垂眸虛弱地哼哼笑了兩聲。
抬眼卻發現堂氣氛似乎不太對勁。
只見謝老爺恍然起,雙目瞪圓。
抖著手,一步一步走到堂下,行至裴黎的椅前。
待實實在在看清他冷厲的眉眼時。
竟撲通一聲,跪了下去。
眾人瞠目結舌。
程夫人驚駭地睜大眼睛,忙想去拉他:
「老爺,你跪這瘋子做什麼!」
啪。
謝老爺竟狠狠給了程夫人一掌。
沉聲怒喝:
「無禮賤婦,還不趕跪下向二殿下認罪!」
這下,所有人徹底傻眼。
Advertisement
我恍惚地掐了一把臉,呆呆地問爺:「是夢嗎?」
我撿回來的瘸子小倌裴黎……是貴不可言的當朝二皇子?
爺卻也恍惚不已:
「我被打傻了麼?」
「我大舅哥,是書文里的盛青濯?」
爺風中凌了。
「小玉兒,這對嗎?」
30
裴黎,不對,現在應該他二殿下。
他漠然瞥向惶恐埋首的程夫人。
再次冷聲開口:
「向吾妹薛小玉,磕頭致歉。」
話音剛落,我卻先雙膝一。
文禮忙把我扶住。
在我耳旁小聲驚喜道:
「小玉姐姐,原來你是流落在外的公主!」
「文禮果然沒跟錯人!」
我滴娘啊。
犬升天也不能一步登天吧……
程夫人竟真向我磕了頭,只是抬眸怨氣十足。
我不敢看,總覺得折壽。
當晚,謝老爺就備了千里馬四匹,金楠木大馬車一輛。
還親自挑了手腳麻利、口風嚴實的丫鬟小廝十人,護衛十余人,并著黃金千兩一同給二殿下過目。
殿下只挑簾看了眼馬車。
里寬敞闊綽,足以容納五人以上。
鋪了奢貴的狐裘絨毯,掛了致的綢帳腰,鑲金嵌寶,極盡華。
二殿下卻懨懨道:「勉強湊合。」
謝老爺松了口氣。
了額角冷汗,猶豫開口:「
「殿下可是今日就走?近日大雪封關,怕是要等上幾日才能通行……」
二殿下沉:「幾日?」
謝老爺急匆匆道:
「倒也用不了幾日,草民已派人去幫兵通路,且委屈殿下先歇在寒舍,約莫三天,即可通行。」
「手下仆從也已過口風,只稱您為裴公子,決不會向外泄半點風聲。」
椅停下。
裴黎側目頷首,淡聲道:
「多謝。」
謝老爺忙俯首訕訕:
「誒呦,殿下折煞草民了……」
椅轉過回廊,停至寢房門前。
謝老爺恭恭敬敬告退。
兩個丫鬟輕手將門推開,我默默推裴黎進去。
外面寒風陣陣,屋溫暖如春,熏香清淡怡人。
房后熱氣裊裊,竟是一溫泉,奢靡至極。
如此頂級的待遇,卻讓我心里更加五味雜陳,戰戰兢兢。
Advertisement
天菩薩耶,皇子殿下是怎麼忍著住在我那四面風的窮苦狗窩的?
而且,我好像還讓他繡花補家用了?
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,裴黎那些千般嫌棄萬般討厭忽然就無比合理。
我忐忑不安地瞟著殿下的臉。
生怕他突然一句:「把這刁民薛小玉拉出去砍了。」
萬幸,裴黎仍是那副淡淡模樣。
只是仆人們要伺候他沐浴時,這人忽然變了眼神。
蹙眉住想悄悄溜走的我:
「薛小玉,去哪?」
「過來給我梳頭。」
他銳利的視線如芒在背,我只好轉低頭,怯怯地開口:
「可是我總會扯疼你……」
以前敢有意無意扯裴黎頭皮,現在給我十個腦袋也不敢了。
他卻沒說話,只是危險地瞇了瞇眼睛。
我讀懂其中威脅,立刻慫包地滾了過去。
溫香玉懷,心里卻再不敢飄然片刻,誠惶誠恐膽戰心驚。
輕地梳那墨發,如新生嬰兒般小心翼翼。
「薛小玉。」
正全神貫注,裴黎突然開口,把我嚇了一跳,忙道:
「在。」
他沒有轉頭,只輕笑了一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