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如此乖巧沉默,我倒有些不習慣。」
「草民笨,不敢講話。」
我老老實實回答。
裴黎卻挑起眉梢,側目戲謔:
「怎麼,終于不敢再對我大呼小,梗著脖子和我吵架了?」
誰敢。
就算有十個九族也不敢這樣造次啊。
我訕訕地笑了笑,拘束地抿。
裴黎卻出指尖點了點我眉心:
「放輕松,薛小玉。」
「你現在不是草民,是公主。」
「公主,盡可以放肆說話。」
盡管裴黎我放松心態,我也本不敢松懈。
耳尖卻忽地聽到一聲細碎響。
是從溫泉外傳來的聲響。
許是有人聽。
31
或是野貓過路。
裴黎警惕地瞇起眼睛。
細細聽了半晌,突然放松了神。
眼底一片譏誚了然。
他扯起角,忽然開口,揚聲問道:
「薛小玉,你可知,公主應當嫁什麼人?」
「呃……王侯將相?世家貴族?狀元探花?」
我看話本子里都這麼寫的。」
裴黎像是很滿意我的回答,彎起眼角:
「是了。」
「你是要嫁王侯將相世家貴族狀元探花的。」
「待回了京,我定要好好幫你挑個良配作駙馬。」
他淡淡的話音剛落,我還沒做反應。
便聽到啪嚓一聲。
像是那野貓猝不及防摔下了樹。
再聽時,已徹底沒了靜。
我默然半晌,忽地嘆了口氣。
「殿下,莫要再揶揄草民了。」
「小玉不是公主,也不能陪您回京。」
「您已有良駒馬車護衛仆從,小玉蠢笨莽撞,再跟著您只會是拖累。」
雪絮靜靜飄落,卻又很快被溫泉熱氣融細水。
裴黎手接住一片雪,不知在想什麼,垂眸看著掌心。
許久不語。
直到那雪慢慢化了水,他才抬眸,輕聲道:
「薛小玉,可還記得你我初遇那夜?」
「那時,風雪要命地刮,我們連輛驢車都沒有,你把自己的襖子裹在我上,巍巍背著我,一邊哭,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漫無邊際的雪野,又冷又累,可有覺得,我是你的拖累?」
當時麼。
我仔細地回想著。
當時只咬牙想著,一定要把三百兩的裴黎活著背回去。
他要是死了,我人財兩空,絕對崩潰到想自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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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搖了搖頭,誠實道:「不覺得。」
裴黎輕輕笑了,眸溫淺淡:「是,所以你再如何蠢笨,我也要帶你一起走。」
「你薛小玉,絕不會是我的拖累。」
可……
我再開口,然而對上裴黎澄澈堅定的眼神,卻也啞著說不出了。
只懦懦道了一句:「……夜深了,您早些歇息。」
我轉要走,裴黎卻低聲問道:「你去哪?」
「嗯……草民自然是回自己房里。」
謝家有很多寢房院子,不會再委屈裴黎和我這鄉野村婦隔著枕頭同榻而眠。
我學著謝老爺剛剛行禮的樣子,恭恭敬敬拜了一下裴黎,低著頭后退關門。
門將掩上時,我抬眸。
裴黎正一錯不錯凝著我,不知了多久。
我心頭一,門砰一聲掩上。
嘶。
關門的聲音好像有點大了。
我趕快步繞過回廊,逃也似的離開。
直到從東廊一路跑到西廊,才敢大口氣。
爺房里已經滅了燈。
我輕手輕腳推門進去,滿室苦的藥味。
爺側躺在榻上,用被褥死死蒙著頭,軀微弱地抖。
像是在哭。
32
我輕輕坐到床邊,想掀爺的被子。
他卻倔強地抓得死,不許我看。
「爺,你藏著掖著,我怎麼你的皮?」
他仍沉默不言。
我索了鞋子外衫,直接從另一邊鉆進他被窩。
爺猝不及防被我鉆了個滿懷。
我著子避開他傷,仰頭他耳朵,小聲關切地問:
「爺,還痛不痛?」
黑夜里,他一雙潤明亮的眸子模糊不清。
只能聽見一聲低啞悶的:
「痛。」
聽爺說痛,我忙要起點燈,想去看他傷口是不是又裂開了。
他卻將我摁在懷里,臉頰埋在我頸窩,啞聲道:
「心痛。」
爺突然有些哽咽:
「小玉兒,我剛剛想了好久。」
「我覺得……」
「我覺得,我配不上你。」
我懵了:「?」
爺擁著我,酸開口:
「從前,我仗著自己有錢有,仗著你的喜歡,任地要你哄我,寵我。」
「我自負傲慢,恃寵而驕,認定你永遠離不開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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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現在,我不確定了。」
「論權勢,我比不過王侯將相。」
「論錢財,我也不如世家貴族。」
「論才華……我甚至沒臉面提起這兩個字。」
「小玉兒,細細一想,我竟如此差勁。」
「我好像真的……不配做你夫君。」
爺的淚燙在我頸窩。」
我心底酸發脹。
卻又忍不住笑:
「原來剛剛那只野貓是你啊。」
「摔得疼不疼?唉,都被老爺打這慘樣了,竟還要上樹聽……」
爺嗚咽一聲:
「對啊,我子還如此頑劣。」
「小玉兒,你是不是已經開始厭煩我了?」
我親了親他角,彎著眼睛,不說話。
只覺得爺百般可。
爺卻好像誤會了我的沉默。
心如死灰地用雙手捂住了臉。
「完了…」
「若你知道我還干了那些惡毒到喪盡天良的事,一定會把我狠狠拋棄……再也不會同我講一句話了……」
我忍著笑,逗他:
「有多惡毒?有多喪盡天良?」
我都能想到爺會說什麼了。
比如他打花牌會偶爾耍點小賴。
比如他悄悄往我臉上畫過貓胡子。
比如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