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每天都吩咐我的十七房小妾班去爬我爹的床。」
我揚起的角頓住了:
「嗯?」
不是,誰在說話?
爺仍在捂著眼睛暗低語:
「可惜我爹好像不行,努力這麼久,各個小妾都睡遍了,竟然只有一個柳嫣懷上了他的種……」
「啊?!!」
我驚得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。
不可置信地瞪著爺。
風中凌。
「不是,爺,這對嗎?」
爺又是一聲嗚咽,死死捂著臉:
「我知道,我知道不對!」
「你一定接不了我如此惡毒,如此罔顧人倫,喪盡天良,悖天而行……」
「可我也沒辦法,我心里好恨好恨……從我娘撒手人寰的那天便開始恨……這麼多年……早已恨到心底腐爛生瘡……」
「我娘死得太委屈。」
「和我爹白手起家,什麼都會,賭石制皂觀星煉藥,憑著一稀奇本領在麟州混得風生水起,賺得盆滿缽滿。」
「我爹發誓這輩子只與一生一世一雙人。」
「我娘便萬分艱苦地將我生下,可卻徹底毀了健康的子,日喝著苦藥續命。」
「但不怪我,還常常將我抱在懷里看我畫畫,我爹和夫子百般嫌棄的畫,我娘卻撿起來嘖嘖稱嘆。」
「說我這天賦異稟,畫得太過超前,世人暫時還不能領悟,若我生在千千年后,必定是紅極一時人人追捧的大畫家!」
「我知道,只是想哄我開心,就像你平日哄我那樣……我心里都明白,我就是個紈绔廢。」
「可仍然我。」
「這就足夠幸福。」
「直到我七歲生辰那天,我爹徹夜不歸,我娘等了整整一夜,我在懷里困得不行,想去睡覺,卻一言不發掀了桌上的藥碗,冷冷推開我,我滾。」
「我娘突然就不我了,不再夸我,開始怨我毀了健康的,只能變這籠中雀,飛不走逃不得。」
「越來越怨,病也越來越重,恨我臉上每一和我爹相似的地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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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娘臨死時,里常常講著瘋話,說后悔了,想回家,不該留下。」
「恍惚地看著我,一字一句對我說著恨,恨我出生,恨我爹虛偽薄,恨程婉瑩險狡詐……」
「恨到最后,抱著我失聲痛哭,說,恨來恨去,只恨是自己太傻,要走了,讓我不要怨……」
「我娘死后第三天,我爹就接程婉瑩進了門。」
「我看著他們郎妾意,心中忽然覺得好恨好恨。」
「我繼承了我娘花不完的錢,也繼承了無窮無盡的恨。」
「憑什麼,他們憑什麼笑得那麼得意,過得如此幸福?真想撕爛他們的臉!」
「程婉瑩不許我爹納妾,聽說是我爹的青梅竹馬,曾為他流過一個孩子,再難有孕,所以我爹對無比愧疚,于是事事都順意。」
「我娘的命竟還不如肚子里夭折的孩子。」
「我凄然,明白我爹是真的不我娘,他的心里,似乎只有程婉瑩。」
「……可真是如此嗎?」
爺掩著眼睛的手微微張開,我從指看到他微睜的眸子。
他淚流滿面,但此刻竟是在奇異地睜著眼笑。
「我爹上哄完程婉瑩安心養胎,轉頭毫不猶豫地睡了別的人。」
「可笑可笑,程婉瑩這蠢貨至今被蒙在鼓里。」
「我爹借著我的名義納妾,不知道,柳嫣懷的是我爹的孩子,也不知道。」
「他們不是想要孩子嗎?」
「十七房手段老練狠辣的小妾,個個不是省油的燈,一個一個,慢慢生。」
「等程婉瑩生產那天,我就將這惡心的真相昭告天下,所有人都來看他們的笑話!」
「我誠心誠意祝我爹子孫滿堂,最好全生出像我這樣的孽子,他永不得安生……」
屋靜得可怕。
我沉默良久。
爺雙眸通紅,哀戚地向我:
「小玉兒,你是不是怕了,是不是覺得我瘋了?」
「是不是……再也不會我了?」
懷里的玉燙著心口。
我沒有回答。
只靜靜地抱住了面前抖哭泣的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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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他。
輕輕地問:
「爺,你想不想去江南?」
33
裴黎啟程回京那日,我還是跟著他上了馬車。
爺臥床養傷,并沒來送。
四匹千里良駒拉著小房子般的華馬車緩緩行進。
車后跟著低眉垂眼的數十余仆從。
仆從周圍又繞著十幾名戴了面的帶刀護衛。
行人貨商皆駐足驚嘆:
「哪家的富貴公子出行,好大的排場!」
旁邊便有人回:
「是麟州首富家的親戚,裴黎裴公子。」
「嘶,那怪不得如此闊氣。」
又有人好奇:
「那剛剛在車里掀簾,咬著糖葫蘆四探看的姑娘是?」
「哦,那是裴公子的妹妹,好像什麼玉。」
「嗯……不愧是富貴人家的小姐,吞糖葫蘆的樣子都如此憨可……」
「……」
馬車里松香淡淡,小爐煮著熱茶。
桌上擺著幾碟溫熱的虹糕,和一張裱錦棋盤。
裴黎手執白玉棋子,長睫垂著,與自己對弈。
他脖頸裹著的白狐裘,襯得面龐更加潤如玉。
好一個翩翩佳公子。
我又啃下一口糖葫蘆,嘎嘣嘎嘣嚼嚼。
裴黎落子頓住,眉頭微蹙,抬眸看我。
我立刻捂住,咽下一口,小聲問:
「吵到你了?」
「那我出去吃。」
說著,我就要蹦下車去。
裴黎卻抓住我后頸,淡聲道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