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個時辰,你跑上跑下來回進出馬車近十余次。」
「薛小玉,和我單獨待在一起,就這麼不自在?」
我搖頭,低頭囁嚅:
「我只是不太習慣一直安靜地無所事事地閑坐。」
裴黎靜靜看著我:
「這才三個時辰。」
「你可知,我過去整日呆在那破屋,一個人孤獨地閑坐著等你回來,等過多個時辰?」
「你還日加班……」
我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嘆著氣,生無可地坐了回去。
心里盤算著路途遠近,還要坐多久。
只是稍微想了一想。
就絕地連糖葫蘆也吃不下去了。
無聊地扣手時,面前卻突然出現一個繡了一半的荷包。
我愣愣抬頭。
裴黎垂著眼,清了清嗓子。
開口時,有些別扭:
「這荷包……我前些天學著繡了,只是,并不練,繡得太丑,不愿拿出來與你看。」
嘶。
我細細看這荷包。
錦鯉繡了泥鰍,荷葉繡了圓餅,何止是丑。
簡直就是慘不忍睹。
我心里這樣想,上竟然也沒個把門,口而出。
裴黎冷白的耳尖霎時紅了。
惱怒,攥著荷包就要扔到窗外:
「我又不專此道,唉,也真是昏了頭,怎會想著繡這些零狗碎的東西哄你開心,到頭來竟還被嘲諷嫌棄——」
我忙捉住他的手,搶過那荷包:
「不不,別扔。」
閑著無聊也是閑著。
我拿了針線,抿了線頭,一針到那泥鰍的屁上。
「你且看我如何穿針引線,每一步都很細節,好好看,好好學。」
看來裴黎之前本就沒認真聽我教。
繡那潦草樣。
我拿腳繡得都比他好。
這次,裴黎聽得很專注。
甚至還出言舉一反三,請我指教。
那認真的樣子,讓我恍惚以為我們沒在繡花。
而是在做什麼關乎國事的大學問。
倒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了。
一炷香的功夫,唰唰就把那荷包繡完了。
一半是裴黎的丑泥鰍大圓餅,一半是我的錦鯉俏荷葉。
裴黎嘆:「果真,各人有各人的天賦。」
「薛小玉,繡花這點,我再如何認真練習也不如你。」
「嗐,就是能生巧罷了,不算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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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訕訕地笑了一下。
裴黎將那拼接的荷包收進袖籠時,卻忽然頓了一下。
隨即,他解開腰間的金線祥云錦囊,換了這丑荷包掛上。
裴黎輕笑:「看著倒也可。」
我心中五味雜陳,抿了抿,只低低嗯了一聲。
兩手空空,便下意識地起手邊的白玉棋子把玩。
裴黎眸微:
「你教我繡花,我教你下棋,如何?」
說罷,裴黎便在我耳邊細細地講,薄不斷張合。
我想他應當是教得極其認真細致的。
可我腦子里卻一片空白。
裴黎清冽的聲音從左耳鉆,繞了一圈,又飄了出去。
本是極其悅耳的,可不知為何,我心底卻莫名泛起些焦躁。
也許是我這廚娘,真學不來對弈這高雅的東西吧。
裴黎看出我的心不在焉,手中的棋子頓在半空。
默然半晌,才落下,繼續輕聲道:
「……這種局,就死局。」
「白子原是優勢,卻因一意孤行,一步錯,至步步錯。」
「待恍惚回神,已是陷僵局。」
「然落子無悔,只待滿盤皆輸。」
34
外頭夕斜照。
我打了個哈欠,昏昏睡。
卻仍給足二殿下面子,撐著眼皮好奇發問:
「那要如何讓這白子破局呢?」
殿下慢慢捻著棋子,長睫微垂,投下一片翳。
「薛小玉,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麼嗎?」
「重要的不是棋局是死是活。」
「而是,你要時刻明白,你的手不止可以拿棋子。」
「還可以將這棋盤整個掀翻。」
「棋盤翻了,這死局便輕而易舉地破了。」
我噗嗤笑了出來:
「呀,這就是明擺著耍賴嘛!」
「我雖不懂棋,但也知道掀棋盤是犯規的。」
殿下卻淡淡一笑:
「可規矩又是誰定的呢?」
「若是我父皇在對弈時掀了棋盤,諫上前指責他犯規耍賴,你猜,接下來會發生什麼?」
我瞪大眼:
「殺,殺了那出言不遜的諫?」
殿下搖頭,又笑:
「隨意殺,那豈不就了暴君,失了民心,以后臭萬年?」
「只需人重新制定下棋的規則,執筆往后添上一條:若遇死局,雙方皆可掀盤即可。」
「那時,比得就不是下棋了,而是看誰的反應更快,掀盤的力氣更大,誰就是贏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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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嘖嘖稱嘆:
「那下棋還有什麼意思?跟武夫互扳手腕沒什麼區別了。」
殿下頓了一下,將棋子一粒一粒地落進棋罐。
嗓音又輕又低,道:「是啊,這樣便沒意思了。」
「所以下棋不可掀盤,死局也仍舊……」
「……無可解。」
35
裴黎眸有些異樣沉郁。
我覺得他像是又犯了憂思過度的病。
于是笑道:
「反正只是棋局而已。」
「這次輸了,還有下次嘛。」
他扯開角,像是笑了一下。
可眼底卻毫無笑意。
讓我疑心自己是不是又說了什麼蠢話。
然而裴黎并未出言諷我。
把棋罐蓋上后,淡淡抬眼,問:
「謝觀熙平常都陪你玩些什麼?」
聽到爺的名字,我哈欠止住。
眼睛瞬間一亮:
「爺麼,爺會玩的東西可多了!」
我剛要興致地如數家珍地列出爺常常玩的東西。
什麼蹴鞠彈弓賽狗斗蛐蛐打花牌。
猜燈謎、寫折子戲、唱風流曲、跳艷舞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