呃……還有畫小貓小狗畫……
想著想著,我面難,忽然不知該從何說起了。
裴黎見我如此糾結,輕笑一聲,道:
「想來也就那些紈绔子弟玩的東西,我大概知曉一二。」
他飲了口茶,目瞥向窗外,似是漫不經心地著沿途景觀。
「謝觀熙沒來送你。」
「不難過嗎?」
裴黎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低下頭,下意識地扣起手指:
「難過麼,是有點難過的。」
「但也沒那麼難過。」
裴黎挑眉:「哦?」
「你不是很喜歡他麼?」
「而且,他不是還要娶你為妻麼?」
「怎麼,說斷就斷了?」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抬眸,坦白道:
「是啊,我與爺之間的緣分盡了。」
「只好說斷就斷了。」
裴黎看我如此坦然,倒愣了:「什麼?」
他的目忍不住再次瞥向窗外,落在那群戴著面的帶刀護衛上。
瞇著眼睛細細觀察,不放過任何一個。
我笑著揶揄:
「呀,殿下,你不會以為爺裝蒙面護衛在跟著我們吧?」
裴黎頓住,我嘆了口氣,繼續道:
「他被老爺打完,還從樹上摔了下來,現在連床都不能正著躺,怎麼能跟著帶刀護衛鏗鏘有力地練隊行路?」
裴黎徹底愣住了。
半晌,側眸盯著我,怔怔問:
「他沒跟來?」
「真的斷了。」
「……為何?」
原因麼,倒也簡單。
恰好侍端來晚膳。
我吃著糕點,喝著熱湯,同裴黎慢慢地講。
36
那天,我問爺,愿不愿意同我私奔去江南。
爺想了想,然后哭著說,不行。
其實我明白。
就算他恨父親,恨主母,恨這金囚籠里的一切。
他也不會跟我走的。
因為跟了我,爺便再不能瀟灑地賽狗斗蛐蛐,再不能日只會吃喝玩樂虛度人生。
爺雖然恨他的金籠子,但他也舍不得狠心離開。
他忍不了跟我一起過普通百姓的安穩日子。
最重要的是,爺是絕對要爭家產的。
他是嫡子,而且還是嫡長子。
跟我去江南姓埋名,還是留在麟州繼續當豪奢——
爺自然選了后者。
所以,我和他的緣分就此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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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麼簡單。
話說完,我了,靜靜著裴黎。
他默然半晌。
才開口,長長嘆了口氣,道:
「原來這謝觀熙,也不過一介俗人。」
「我盛青濯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。」
我扯起角,輕笑不語,垂眸亦有落寞。
「是呀,人間如此無常,小玉無論如何也窺不懂了。」
裴黎定定看了我許久。
薄張了又合,言又止。
直到月上梢頭,他才輕聲問:
「那你以后打算如何?」
我平靜道:
「仍舊是去江南。」
裴黎愣住:「一個人去?」
我疑地瞥他一眼,道:
「難道我不能一個人去江南?」
我一個人去,怕是會更加自在呢。
裴黎玉白的指尖攥了攥狐裘。
他問:
「你不愿同我回京,做金枝玉葉的公主嗎?」
我笑了下,彎起眼睛:
「公主麼,下輩子再做罷。」
「這輩子,薛小玉只想做薛小玉。」
會燒飯、會繡花、會種地、會畫畫、還甜討人喜歡的薛小玉。
況且,京城的貴人們太多了。
小玉奴婢膝哄了半輩子的貴人們,早就厭倦了。
薛小玉只想做個普普通通的掌柜。
老想了。
馬車此時停在平州驛站。
平州往東是京城,往西是江南。
我打算蹭過這頓的晚飯就走。
正要背上我的布小包裹,下車往西去時。
后裴黎卻突然住了我。
他說,晚上行路危險,明早天亮了再往江南去吧。
我回頭,笑著向他叉著腰,是曾經和他拌的姿態:
「裴黎,小氣鬼,你十余個護衛呢,分我兩個護送我不就好啦。」
他輕笑著搖了搖頭,也驕矜地仰起下。
哼笑一聲:
「大膽,我乃堂堂皇子,命尊貴關乎國運,隨護衛豈是你這鄉野村婦說要就要的?」
說罷,我倆互不相讓地對視。
下一秒,卻又一同噗嗤笑出聲。
裴黎笑得脊背輕,眼中生淚。
他笑夠了,低下頭,抬手按了按眼角。
許久,許久沒有抬頭。
他說:
「再陪我最后一晚吧。」
「明早,我送你兩個護衛,三個丫鬟,陪你一同去江南。」
37
這是我和裴黎同榻而眠的最后一晚。
我自覺地拿過一條枕頭橫在中間。
他卻把那枕頭拿開了。
我們便頭一回,肩肩地躺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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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快要離別了,兩人卻像才剛認識似的。
互相問著對方一堆七八糟的事。
裴黎問我:
「為何你娘要對你說對不起?」
我答:
「因為跟著我后爹走了,把我一個人拋棄給了爛賭的親爹。」
他說:「可憐。」
我搖了搖頭:「我倒覺得幸運。」
裴黎默然半晌,我玩著手旁的綢穗子,問他:
「那你又是怎麼從皇子流落小倌的呢?」
他笑了笑,慢條斯理道:
「這事,說來話長——」
「所以我長話短說。」
「總之,就是我們這些利熏心的皇子公主為了爭權奪勢。」
「我被我其中一位心狠手辣的兄弟姐妹推下了懸崖,摔斷雙,被流水沖到了村里,還砸到了一個傻子。」
「他很生氣,一直我賠禮賠禮,于是搶走了我所有的錢財,還將我賣給了人牙子。」
「人牙子便以為我裴黎。」
「貨不能近賣,我被藏在牛肚子里,藏在稻草堆下,藏在各種臟東西里面,一路辛苦把我運到了遙遠的麟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