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花十文錢買下陸見明時，他蜷在破草席上，渾是，恍如難神仙。
彼時我只是市井中扮男裝的乞丐，不知道這人是昔年驚才絕艷的東宮太子。
更沒想過，這十文錢不僅買下了他的人。
還買下了皇后之位。
01
初春，乍暖還寒。
老鼠巷扎在鎮上貧民窟邊上，道路多得那一個曲徑通幽，盛產乞兒和做見不得人生意的黑戶。
我叼著狗尾草，蹲在地上，手上一刻不停地剝著花生。
「小軒哥！」
我抬起頭。
來人像后面有瘟神追，瘦猴一樣上躥下跳，三兩步竄到我面前。
他神兮兮地從袖兜里出東西，學著大人殺越貨的模樣，低聲音道：
「找到你要的東西了。一刀見，只管拿去。」
我呸地一聲吐掉狗尾草，抖了抖花生皮子，手接過。
瘦猴齜牙一笑：「小軒哥，你說那縣老爺家的小爺怎麼就看上你家妹子啦，得你找刀防賊——話說，跟你認識這麼久，你何時有過妹子？」
他眼神有意無意地落在我前上。
李麻子他娘是個癱子，他又是個沒什麼本事的孝子，早年乞討，和他娘快死時，是我給了他一塊雜面餅子，從此他管我哥，欠我一條命。
我眼珠子轉了轉，隨口編了個理由：「是我表哥帶著他病歪歪的小妹，前幾日投奔我，我哪有什麼錢。嗐，昨天病死了，人都埋了。」
李麻子吃痛地捂住腦門，覷了一眼我的荷包，還要說些什麼，我已經仔細揣好了匕首。
我將臉上煤灰抹得更花，只出一雙天生晶亮的鹿眼：「以后別提這傷心事，不該你打聽的瞎說話。我賣花生去了。」
「嘿，什麼事都攔不住你這錢串子發財的心！」
我翻了個白眼。
掙錢咋啦？
從小我娘就教我，太平鎮太平，但可不是個好地方。
這地方吃人，尤其吃窮苦人家的兒。
想活著，唯有錢，錢才是真的。
我娘走前說，我打小就機靈，肯定能養得好自己。
養不養得好難說，了個走街串巷的錢串子倒是真的。
我拎著花生筐，沿街賣。
這季節花生不多，都是陳貨，但耐心剝好了皮，不比酒樓的差，當街看賣藝的人，看高興了，不缺這點小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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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運氣不錯，花生賣的干干凈凈，還有意外收獲。
——縣太爺家那個腦滿腸的小兒子帶著個姑娘，我甜，哄了開心，他大手一揮，錢袋子沒來得及掏出來的半錢銀子也給了我。
荷包還是好繡工，我稀罕得。
我走在老鼠巷的蜿蜒小路中，喜滋滋地掂著新的錢袋子，拋高再落下。
正當我決定買個包子奢侈一下時，不遠忽然傳來低的聲音。
不是李麻子學的四不像，而是真正做見不得生意人的謹慎：「一兩銀子，不能再了。幾頓酒錢而已，要不是我急著離開鎮上，你去哪還能撿大便宜，買這種姿的奴隸回去接客？」
接客？
我接住落下的錢袋子，躡手躡腳地趴在墻沿，探出頭悄悄看了一眼。
02
這一眼，就和裹在草席里有出氣沒進氣的人對上了視線。
那人眉眼致，皮比我見過最白皙的子還白，可偏偏眼角眉梢都是跡，躺在破爛烏臭的草席中。
他生了一雙好看的眼，眼尾上揚，似鋒利刀刃。
整個人都泛著與人隔絕、冰冷抗拒的弧。
矜貴又脆弱，恍若難的神仙。
然而只一眼，他就懨懨地收回視線，跟沒看見我一樣。
買主嫌棄搖頭：「想錢想瘋了你？再好看，傷這樣，不夠治病錢呢。」
二人討價還價，越發不快，最后以買主嘲諷兩句一拍兩散告終。
我沒聽他們里的污穢詞，心神全被那落難神仙吸引了。
他眼睛可真好看啊。
就像落進淤泥潭子里的月亮，和那些腐爛的落葉、破敗的枝椏不同。
他不控制地散著凜冽的，同周圍格格不。
同我遇見的太平鎮的人，都不一樣。
我咽了口唾沫，數了數自己的錢。
等前一個買主走遠，我在巷尾撿了個破斗笠，攥著手心里發燙的半錢銀子，走上前去。
我拉下斗笠遮住臉：「半錢銀子，賣不賣？」
販夫上下打量我一眼，嗤笑：「去去去，臭乞丐湊什麼熱鬧？」
他大手一揮，趕蒼蠅一樣把我拂走老遠。
我悻悻地低頭。
算上放在家中的積蓄，也到不了一兩銀子。
算明白了賬，頭腦也不發熱了，我清醒了些，灰溜溜地轉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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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啪——」
我一個哆嗦。
還沒等走遠，我就聽見這突兀的、結結實實鞭子落在皮上的聲音。
許是接連壁幾天，還淪落到被一個乞丐問價，那販夫心煩意，揚起鞭子便，落在那人上，皮開綻。
我見過販夫的那種特制鞭子，帶著倒刺，一刮就是一塊皮，得狠了，命也就沒了。
我咬咬牙，沒停腳，放在襟里藏好的匕首硌得生疼。
都是賤命，有今日沒明日的，發什麼善心？
03
「喂。」
我再次站在了販夫面前，手攔住了他的鞭子。
「老子心不好，臭乞丐，你他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