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揚起剛到手的荷包,上面金線繡制,非富即貴,太平鎮沒幾家用得起。
販夫一句話卡得臉紅脖子。
眼尖也有眼尖的好。
我摘了斗笠,傲慢地一抬下:「小爺我是給主人家辦點黑事,才扮這樣,偏你眼瞎,非得衙役來跟你說說道理?」
太平鎮上流竄的販夫不,他卻看著眼生。這男奴也不像他能獵到的,更像是來拐來,急著出手的。
見我耍起威風,販夫不知腦補了什麼,只見他雙一,連忙扔了鞭子:「半錢銀子,就半錢銀子,人您帶走,錢貨兩訖!」
「十文,」我出食指晃了晃:「剩下的孝敬小爺我,你愿意是不愿意?」
剩下的指頭搭在掌心上,已經出了點汗。
我混跡市井,這些刁奴和做見不得人勾當的人的心思,我得清楚。
越是自信跋扈,這人越是賤皮子,不敢鬧上門去,才永絕后患。
販夫一咬牙:「!」
我見好就收,扔下十個銅板后,狀似覺著麻煩地將人卷走了。
輕車路走上小路后,那販夫也沒跟上來。
我靈活地七拐八繞,心知這事算是辦了。
我暗暗拳,為省了半錢銀子竊喜。
昏暗的老鼠巷里,我嘿咻嘿咻地給自己打氣,拖著草席前行。
草席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我低頭翻開席子,定睛一看。
這神仙也不知什麼怪病,都傷這樣了還沒蜷一團,繃直著脊背,多寧折不彎似的。
于是在被我隔著個草席拖行時,過于顛簸,撐不住的肩胛骨一松,連帶著不正常彎曲的小臂,一同力。
竟是骨頭地的悶響。
我一陣牙酸。
再次和那雙寒潭月亮般的眼睛對上時,我忍不住說:「你不疼啊?」
他纖長的眼睫了,開口和我說了第一句話。
他說:「張牙舞爪,狐假虎威。雖是機靈,可你買我,能做什麼?」
04
茅草搭的破舊小屋里,雖然寒酸,卻點著煤油燈,暖洋洋的火,依稀有點人間煙火模樣。
石頭疊稻草壘的榻子上,我花十文銅板買回來的男奴半闔著眼睛:「你還沒回答我。」
我半跪著撐在他上,邊給他臉邊說:「你長這樣,能做的可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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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明顯一僵,微微掙扎。
「你別呀,我來!」我抱怨道。
好不容易干凈了,我尋了些碎布條將他的傷口纏上,又翻箱倒柜找了件能穿的裳給他換上。
他形比我高大許多,穿著束手束腳,黃綠的配,讓他看著像一桿翠葉上掛著的黃澄澄的海棠花。
就是面太差了。
不知是方才被我裳時反抗無效、被我看了氣的;還是這配實在不討人喜歡。
不論哪種,我折騰半天,累得夠嗆。
我一屁坐在椅子上,給自己灌了一杯涼茶。
方才買月亮的沖勁過去了,我看著這株海棠花,盤算起了更現實的事。
我清清嗓子:「你聽好了,我買了你,你從今天開始就得聽我的。首先,別人問起來,你得說是我表哥,你還有個妹子,前兩天病死了。」
他一眼皮子:「這就是你扮男裝,前襟藏著把匕首的原因?」
我倒一口冷氣,里殘留的差點嗆進肺里。
我瞪大了眼睛,連忙撲過去捂住他的:「說什麼!」
他大概是真的不太想活。
我捂住他的,他漸漸鼻息都要閉上了。
我氣急敗壞松開手:「我只是捂了你的,你氣啊!我可是花了十個銅板買的你,你管我男的的,我需要一個表哥!」
一把匕首都不夠保險。
誰讓惦記上我那爺有權有勢。
我也實在倒霉,長這麼大,唯一一次作姑娘打扮,便被他看見。
花十個銅板買回來的男奴,眼見還有打水漂的趨勢。
男奴沒死。
他過了這口氣,冷漠地瞥了我一眼:「十文銅板能做什麼?」
我掰著手指頭:「能買五個雜面餅子,夠吃幾天,夠活命的。現在知道你的命多貴了吧?」
男奴難得正眼看了我一下。
他結上下滾兩下,似是很干。
「噢。」
他輕輕道:「那我連五個雜面餅子都不值。」
那時候我不知曉。
彼時金枝玉葉、高坐明堂的太子殿下,別說偏遠小鎮不好吃的雜面餅子,就連十文銅板長什麼樣,可能都沒見過。
變這幅模樣,有點風骨的人,怕都是想一死了之的。
可我不是。
我這種小乞丐,有一點機會,都想掙命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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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會說:「那你先冒充一下我表哥,然后把雜面餅子還我再死。」
「我得記賬。所以,你什麼名字啊?」
約莫是被我煩來煩去,本就虛弱的人臉更差,他說:「陸見明。」
我興致地說:「我駱萱。萱草,聽說過嗎?我娘說,人如其名,希我好養活,好好活。你父母給你起名見明,是希你這一輩子都能有明天,也是希你好好活吧!」
我沒讀過什麼書,不知道是不是這字面意思。
陸見明的臉上終于有了點波。
他臉上神莫測,像自嘲,像諷刺。
他說:「不,他們恨不得我死。」
我被他這話一噎。
我撓了撓臉:「那你更得活出人樣,給他們看看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