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放、開、。」
眼前片片虛影。
是我的幻覺嗎?
我怎麼好像聽見陸見明跟要殺似的聲音了呢?
12
不是我的錯覺!
一道影掠過我,一腳飛踢,照著爺的面門,就將人踹的鼻橫流。
「啊——你知道我是誰嗎!你死定了,我告訴你,你死定了!」
拳打腳踢的悶響陣陣不絕。
爺從哀嚎到漸漸沒了力氣,只有求饒:「我錯了,好漢饒過我這次吧,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!都可以給你!」
「啊!」
我失去了支撐,落在地,手撐在冬日落雪后格外冰冷的地面上時,我努力凝神定睛一看。
陸見明面無表,手起拳落,下手一下比一下狠,毫無節制。
爺鼻青臉腫,跟個陀螺一樣滿地爬。
我閉上眼,安心了。
還好他是個聰明人。
我讓點心坊小伙計,幫我把東西送到家里,表弟在家,會額外付給他跑費。
陸見明立時察覺到不對了。
我長出一口氣,剛緩過來,還沒等起,臉上忽然沾上了點溫熱。
我抬手一。
星星點點黏膩的猩紅,自爺頸間,噴開幾丈遠。
陸見明一白,瓢潑跡,如紅梅落雪,修羅降世。
他提著那殘破的刀片,朝李麻子不急不緩地走了過去。
我瞪大了眼睛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腦子是空白的。
也不知出于哪種原由,一個聲音蠱般在我耳邊說:
他們活該。
活該。
活該!
我的手千鈞重,沒得出來。
李麻子恰好在那爺旁邊,本是替他防止我逃跑,可陸見明突然闖發難,下手又快又狠,神又懾人,他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,就正正好接了噴濺的,更嚇的傻眼了。
直到陸見明近了他,他如夢初醒,一,倒在地上,連滾帶爬,滿臉是,哭著爬向我:「小軒哥,小軒姐!姐,我不是個東西,我不是人,可我不能看著我老娘沒啊!我不能死,我娘還等著治病呢!」
我聽了這句話,終于找回一點理智。
接著席卷來的是滔天怒火:「你不會和我借嗎,你不會和我說嗎!你和我一起這麼多年,我和你一起想辦法啊!」
李麻子一臉麻木,趴在我腳邊:「我還不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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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把自己賣了,都還不起。」
「我前幾天去問了,當牢里的替死鬼,才給二兩銀子。二兩銀子,一條人命,」他仰頭沖我似哭似笑:「不值一人參須子。」
「我實在沒辦法了啊!我欠不起了,還不起了。你現在還有你表哥,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,他會同意嗎?」
他嚎啕大哭。
還不起了。
也活不起了。
我一腳踹開他:「所以你就這麼害我?你還覺得可憐,誰更可憐?」
陸見明已經到了他后。
我閉上眼。
心想:非得給他兩個口子,讓他漲漲教訓。
「別傷我兒,別傷我兒!」
我一愣。
不可置信地睜開眼。
是……
李麻子他娘!
那癱了的老太太不知哪來的天賜神力。
都病糊涂了,竟連滾帶爬撲在了李麻子上,憑著本能,用護著他。
半用不起來力,所以磕頭磕的格外重,兩下就鑿出。
糊里糊涂,找不見人,只能看清影子,所以轉著圈地磕頭:「饒了我兒吧,饒了我兒吧,他是個好孩子啊!」
陸見明的手一頓。
我突然像被干了所有力氣。
那被背叛的怒火,陡然無安放。
我們這種生在太平鎮的乞丐,一生都是如此。
遠看不由己,近看可悲可憐。
我別過頭,拉住陸見明。
我說:「……我們走吧。」
13
老鼠巷里安靜的很,只有幾個乞兒窩在一起取暖。
我踢著腳下石子,神低落:「陸見明,我們惹了大麻煩了。那是縣老爺家的大爺,我們不能再在太平鎮待了。」
「……沒關系。」
我腦子冷靜下來了,心就更不好了:「怎麼會沒關系呢?對不起,都怪我犯傻。」
陸見明放慢了腳步,他像是被我的眼淚燙到了,無奈地嘆了口氣,了我的名字,把我從淹沒的自責中喚了回來:「駱萱,」
「我也是你犯傻撿回來救回來的。」
他褪去了剛剛駭人模樣,一臉輕描淡寫。
臉上還帶著為我解決麻煩時沾上的跡。
我忽然就更委屈了。
怒意來的莫名其妙。
眼淚落的驟然發。
陸見明可能沒見過人在大街上就能這麼不顧形象、哭的撕心裂肺、狼狽不堪,所以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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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星幾個乞丐被我一聲石破天驚嚎的一哆嗦。
黑花狗被嚇的松了里的饅頭。
我撲進他懷里嗚嗚大哭,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:「相信人有錯嗎?」
「沒錯。」
陸見明舍了平日那副從容模樣,將我圈進懷中,隔絕了那些窺探視線。
他拍我的背安我。
一開始還不太練,不大一會就駕輕就了。
最后我哭累了,竟是趴在他背上,覺得格外安心,也不好意思起來。
昏黑小巷中,他背著我,一步一個腳印。
我盯著他的后腦勺,沒話找話,斷斷續續講了我娘從前跟我說的那些道理。
比如大家都是窮苦人啊,能幫一把就幫一把。
比如人活一回,要善良點啊。
苦難是銹蝕的鎖,而善良是掛在脖子上的鑰匙。
其實這些大道理我不能融會貫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