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坊間傳聞兩人不好,也未必因楚荷之故。
真心可貴,真心亦可變。
況且如今。
楚楓不再是偏殿里不寵的妃子,是高位,氣焰甚至過皇后的皇貴妃。
皇貴妃的名頭,多讓人眼紅啊……
「楚楓我知曉你因阿姐,對逸王有念,亦有愧。
「但我們在后宮如履薄冰多年,僅一步錯信,或自欺欺人,就會連帶整個玉荷宮和楚府萬劫不復。」
我的話已經暗示得很明顯了。
楚楓放下茶杯。
眼里僅剩的幾分躊躇,也消散殆盡。
蟬鳴不散。
我心下亦有些難安。
明日的皇貴妃冊封大典。
怕又是一場腥風雨。
07
從主殿離開后。
我回到了自己的住。
一片寂靜之下,我仍輾轉反側,難以眠。
小窗外,皓月當空。
我坐起,嘆了口氣。
心想既然睡不著,那便出去轉轉吧。
我換了件深藍的常服,去到廚室。
烤好一只后,用荷葉包住,翻出了玉荷宮。
從小徑,走了約莫半個時辰。
在一座封閉的建筑前,停下腳步,牌匾上寫著戒。
這里歷來關押著有罪的嬪妃公主,還有犯罪吏的妻。
戒最后方的一間茅屋里。
燭火未熄。
我輕車路地走了進去。
一素的祝雪正讀著書,見我進來,瞳孔微微放。
我角不自覺揚起。
從后掏出烤。
「嗎?」
祝雪頷首,糙卻纖長的手指,慢條斯理地剝開荷葉。
我注視著津津有味吃起的祝雪。
思緒卻隨晃悠的燭火,飄到了五年前的冬夜。
那時。
我剛當上首領太監不久。
月寶殿的鶯貴人老是給楚楓使絆子。
我心有不爽。
便在晚上去到殿里,給白天炫耀的黛錦剪了個碎。
滿意地背手離開后。
我卻在路過的一墻角,聽到了幾聲嘔吐聲和噎聲。
深更半夜的,這是發生了什麼事……
我猶豫片刻,還是翻了進去。
只見。
一堆裝滿污穢的馬桶后,坐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子。
看起來比我大了幾歲。
見有來人。
子用盡力抬起頭。
一雙漂亮不像話的眸,盯著我。
我本以為是廢妃,本不愿介這些事,轉頭想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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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的一句:「郎,請留步。」
卻讓我猛地回頭。
我自小扮男裝。
如今更是有模有樣裝宦,極有人能一眼看出我的別,至今僅有楚楓和夜雨師傅……
看出我的吃驚,卻并未解釋。
只是問我:「郎,若有吃食,可否給我一些……
「我已七日未進一滴米水……」
聞言。
我腳步躊躇,終是不忍道:
「稍等。」
一個時辰后。
我從玉荷宮廚室,順來了一個籃子,里面有糕點和晚上剩的幾道葷菜。
「你先吃吧,不夠我再回去拿。」
子點頭。
隨后狼吞虎咽起來。
我看著后院里的廁桶。
眉頭皺:「你明日若完不這些,是不是又要挨罰?」
因為方才,我瞥見了手腕的青紫,深得發黑。
「是。」
「那你先吃,我幫你清理會兒。」
「你不嫌嗎?」
「不嫌,兒時我干過這些。」
拿著饅頭的手一頓,沒再言語,只是注視我在后院忙前忙后。
我作麻利。
不多時就解決了大半。
那會兒,天已經蒙蒙亮。
我了汗,心想,得趕快回宮,楚楓該去永寧宮請安了。
回眸卻見祝雪正靠著墻角,歪頭沉睡。
眼圈深深凹陷,眸底的烏青更是嚇人。
那時。
我并不知道祝雪的真實份,亦不知道祝雪。
只當是深宮里的可憐人。
我嘆了口氣,站在原地,看著自己手上散出的惡臭,恍惚中又似是鮮。
我想,這僅剩的生而為人的不忍和良善,只能在深夜的深宮,對一個陌生人掩著散發。
08
我放心不下祝雪。
兩日后,兜里又揣了兩張燒餅,來見。
有時玉荷宮事兒不忙,我也會幫做些雜活。
我見的人不,知道必定出貴胄。
可戒的人,又哪有平凡家的。
就這樣,兩年過去了。
在我的投喂下,祝雪漸漸長了些。
又是一年冬夜,我和圍坐在火爐前。
祝雪不知發生了什麼,眼眶泛紅,突然問我道:「小棠子,這麼久了,你不好奇我原本的份嗎?」
我轉過頭,放下搗柴火的鐵桿。
垂眸沉思了會兒,開口道:「不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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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關在這里的人大多是權貴卻有罪,你先前多有權勢……和我無關。我當時救下你,只是因為你想活下去,我想幫你,僅此而已,和你是誰沒什麼關系。」
祝雪神一怔。
眸子細細落在我上,隨后輕聲開口道:
「我是前朝安平公主。祝雪。
「坊間里,我應該已經死了吧。」
柴火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。
我的手仿佛又被凍住般。
沒了作。
這確實很超乎我的預料。
安平公主……
我曾在楚楓那里聽聞過。
是先皇最小最寵的公主,其母是定國公嫡。
定國公位高權重,手握定虎軍,是開國功臣。
先皇在世時,可謂風無限。
在上次權力更迭中,原本安平公主和四皇子祝清強強聯手,應是勝券在握。
但不知為何,宮變數日,大火蔓了好幾晚。
最后卻是資質平庸的五皇子祝嚴功上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