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大伯當的，也算是盡可能的一碗水端平了。
倆姑娘上班后，單位不提供住宿，一個月給兩塊錢住房補。得自己添幾塊錢在縣里租個房子，姐倆一起住著做伴。不能天天回家了。
這樣一來，照顧清微的活兒，就得落到三個兒媳婦和馮寧的上，們忙的時候，老太太幫著打下手。
話是這樣說，可自家的兄弟媳婦，再怎麼著也是隔著房，事實上就得老二沈河媳婦挑大頭兒。
當公婆的，不能就那麼看著。
沈金庫王喜芬兩口子就是站務員崗，沈金庫打零，有啥活都干，檢票，接車，打掃衛生。王喜芬主要售票，其他活兒也干。反正一個車站總共五個人，多活兒都是這五個人干。
到哪個站都是干差不多的活兒。
要是調，自己私下里協調好，上面領導不會為難，誰干都一樣發工資嘛。
沈寶倉吧嗒吧嗒煙，“行，回來就回來吧。掙點就掙點，孩子們都有工資，能養活自己了。四媳婦有單位管著，每月發補助，也不用咱搭什麼。
二弟妹在家，是更方便些，婆婆照看兒媳婦，合適。”
比嫂子照看弟媳婦，合適。
馮寧是當家的，不能這麼聽著，“要是為了離家近一點，二弟和二弟妹也四十多了，回來我不反對。一家子有疼有熱的，不差那十塊八塊的補助。
可要是為了專門回來照看四媳婦的，我不同意。咋還非得喜芬回來照看了？我這大伯母就不是婆婆？怎麼就不能照看了？
媽幫著出個眼睛，有事兒我，換洗一下十分鐘八分鐘的，不耽誤干外頭的活兒。
有啥的。”
照看不能但是清醒的病人，不好照看，這里不好那里不合適的，病久了脾氣還怪，磨人。
這沒知沒覺的病人，就是良心活兒。勤著給換洗點，別躺出褥瘡，就是好照顧了。
要是傳出去，讓人說連個活死人都不樂意照看，把妯娌和小叔子從外面調回來，一年掙一兩百，那什麼人了？
閨還得嫁人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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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不能落這麼個名聲。
王喜芬拉著大嫂的手，眼淚都要下來了，“這些年，我倆就沒咋在家，仨孩子都是哥嫂跟前兒長起來了，全靠著嫂子教養，我這心里都有數呢。
嫂子也是快當的人了，哪天侄媳婦生了孫子，你不得給看孩子呀？家里家外的，還能把你劈兩半用？
我在外頭也是夠夠的，主要也是想回來了。
像嫂子說的，一家子在一起，有疼有熱的，比在外頭熬著強。”
兒媳婦們怕婆婆，但是這會兒也都說，能幫著照看。
要這麼推來推去的，沒完了。
老太太一錘定音，“行了，別推來推去的。老二兩口子回來吧。不為別的，這二十多年，家里家外就指著你大嫂，我這老婆子手笨，啥針線活不會，飯也做不明白，都是你大嫂管著。
老二媳婦回來，也管我幾年，讓你大嫂歇歇。”
其實王喜芬并沒有不管，每個月五塊錢的養老費從來沒晚過。每年秋收，兩口子請假回來幫著收地，王喜芬都會給老太太把棉拆洗了，每年給棉添新棉花再做起來。
這是老太太捧著老大媳婦這麼說。
把人捧在前頭，哄死人不償命嘛。
誰在家里誰心多，別說三個孩子都幫著照看大了，人家馮寧做的本來也不。
這事辦得很快，前后也就是半個月，沈默前腳剛回部隊，后腳沈金庫兩口子就調回金家園子車站了。
沈蓮是臨時工，請假晚去報到一星期，縣醫院的藥房本來就有兩個抓藥的了，換著班上班，晚去幾天不怕沒人干活。
媽調回來了，才去報到去。
孟大夫每星期坐火車過來，給針灸兩次。
農場衛生院的李院長按月來給送工資和工傷補助，清微是救人昏迷的，是見義勇為，算的工傷。
三個嫂子都識字有文化。沈云沈蓮在家給按的時候，都在旁邊跟著看了，有空的時候，幫著按。
老太太也不是只看著，別人沒空的時候，就到老四屋里炕上坐著，反正常年的盤在炕上坐著，下地的時候，在哪坐著都是坐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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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當活自己的胳膊了，幫著四孫媳婦一，按一按頭。老太太厲害著，腦子特別好用，孫媳婦們學著認位都沒學得快。人家就是在邊兒上看著，不言語而已。
就這麼照看著，村里的人開始傳得沸沸揚揚，有些人說沈家知恩圖報，有人說沈家圖大夫的工資和補助，還有人說沈家買名聲。
貓冬本來閑的時候就多，三不五時的，有人到沈家串門子，也有看他們家到底能把一個活死人照看什麼樣兒，監督，看熱鬧，幸災樂禍的心思都有。
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，一轉眼，半年了，天氣轉熱，蓋不住被子，誰來沈家，見到人，都是干干凈凈的穿著花子半截袖，一天一換。
一點也看不出來是病人，就像躺著睡著了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