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事兒,我心里有數。”
說到孟大夫,剛好今兒沒回沈家,能說說私房話。
“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。”
“啥事啊?你說。”
“孟大夫其實是我舅,親舅。我來農場當知青,就是來找我舅的。好多年都沒消息了,我不放心,找過來的。我還有個大舅,在西北的農場掃廁所,斷了聯系好些年了。你明白啥意思吧?”
啊……
這樣啊。
“沒事兒,我家分好,我還是軍人,能護著你。”
他先想的是這個。
清微就笑了,“我是烈士子,也沒事。當初為了保護我,我的檔案上把親屬那一欄里,兩個舅舅的名字都刪去了。但是我不想瞞你,也不想跟我舅舅們斷絕關系。”
“明白,明白。咱倆知道就行了。不用往外說。”
這樣兒他就徹底明白,為啥孟大夫那麼盡心盡力的救治他媳婦了。不只是醫德好,那是人家親外甥兒啊!
“以后得空了,咱常去看看二舅。”
“嗯。”
這才說要去看看,轉天劉廠長一個電話打到衛生院,讓清微去他辦公室。
“昨天半夜,京城里來電話,要接老孟走。沒一會兒來了兩輛軍車把人接走的,聽司機那話是直奔機場,連夜坐飛機送回京城。
肯定是出大事了。
老雷打了好些電話,沒問出來。
我也跟老戰友打聽了,都是不知道。
你看看能不能問問誰?就用我這電話打吧。”
老孟是首長一下囑咐老雷要照顧好的人。也是他老領導的小舅子,這些年,他和老雷可以說是盡心盡力,沒讓人遭著啥罪。這突然一下子,這麼大陣仗把人接走了,嚇人吶。
清微心里有些猜想,但是不能肯定。
“好,我給呂叔打電話問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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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是打到家里的,呂嬸接的電話,“就知道你得來電話問,我今兒特意請假在家等著呢。放心吧,沒事兒。就是有一個重要病人,國際友人,接孟老回來給看看病。你叔陪著呢。”
陪啥陪呀,大門都進不去,就是知道個去向。
說國際友人,也是瞎編的。
這麼說是安孩子的心。
“好的,謝謝阿姨,也謝謝呂叔,讓你們跟著心了。”
“這孩子,說的什麼話,這不是我們該做的嘛。聽清遠說,恢復得不錯,還結婚了?過年把姑爺帶回來吧?你叔不見見人,不能放心,老在家念叨著。”
“哎,好。今年過年,我們一定爭取回去給您拜年去。您可得給準備個大紅包,我還等著呢。”
“好好好,肯定是大紅包。”
閑聊了兩句,放下電話。
“不知道誰病了,讓回去看病。”
劉廠長坐著發呆,心里說不上什麼滋味兒,這一年,首長們一個接一個的走,天都塌了一半。把關了十年的老孟都請出山了,那得是什麼人呢?
他不敢想。
緩了好一會兒,才道:“行,知道去,咱們就不惦記了。回去上班吧,也別再打聽了。老孟知道家里擔心,得空了他肯定會打電話報平安的。我得跟老雷說一聲兒。你安心工作,有啥事兒,我打發人告訴你去。”
嗯。
清微走了,劉廠長給老雷打電話,只說了一句回京了。放下電話,想了想,出門往林場去。
見了面,才說的細一些,把自己的猜想也提了一句。
倆人都沉默,真要是那樣,這將來,可怎麼辦呀。
國家又會怎麼樣呢?
不敢深想。
“等吧。”
……
“是啊,等著吧,咱們除了等,也做不了什麼。”
九月九日,大事發生那一天,沈家人坐一起聽廣播,生產隊的大廣播反復的播著新聞稿,一直沒停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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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起以后,都沉默,最后結論,還是等著。
等到了十月,下了第一場雪,去災區救援的人都回來了。農場也到秋收最忙的時候,清微終于接到二舅的電話,電話里二舅聲音都是抖的,“我這里很好,已經恢復工作了。你大舅,最遲年后就能回來。”
多的不能說。
那就好,那就好。
放下電話,清微已經淚流滿面。
劉廠長眼里也有淚花,“好事兒,好事兒。”
可不是好事嘛。
五天之后,廣播通告全國,接著就是聲勢浩大的慶祝偉大勝利。
本來農場是最忙的時候,還是放了一天的假,狂歡。
知青院里,開始是笑和鬧,后來不知道誰開始哭,最后變整片知青院全是哭聲。
都知道他們為啥哭。
也都以為,很快的,他們的苦難就能結束,可以回城。
然而,并沒有。
狂歡過后,日子還是那樣,沒有新消息,沒有任何改變。
知青院的氣氛,沉悶得如北大荒的冬天,白雪皚皚之下,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悶在房間里,貓冬。
沈家人的影響不大,三哥沈海隨著建筑隊回來了,因為表現突出,升了副隊長。
冬天建筑隊不能干活兒,再加上救援時沒休過假,一下給了三個月的假。
大嫂懷孕五個多月,孕肚已經很明顯,家里基本不讓干啥,學校里也照顧,新學期沒讓當班主任,讓教地理課,不坐班,教兩個年級,六個班,一周六節課,兩天就上完。
二嫂也確定懷了三個月,開始有點顯懷了。二哥沈山冬天活兒是最多的時候,也不像以前,遠路就住在做活的人家,不回來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