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視線將我從頭打量到尾,語氣篤定,「他要給嘉敏守節,我不信他過你。」未及我回答,湊近兩分,又道,「即便過,那又如何?天下都將是孤的,還容不下一個失人?」
我順著他的手腕,低頭看向小腹,眼底緒凝結。
「殿下。」
「你不在乎,占別人的妻子。難道,也不在乎,要做別人孩子的父親?這是不是太殘忍了些,護國將軍,唯一的脈,如今尸骨未寒,連兒子都不能宗譜。朝中史,他的部下,還有圣上,能容你如此胡鬧?」
我抬頭,嫣然笑著,語聲無比痛快:
「我懷孕了。」
12
門簾徹底垂下來。
我的世界安靜極了,全所有的涌向耳畔,能聽到藥堂掌柜重重的呼吸聲,哭喪起臉:
「唉,小人有幾個膽,敢在爺面前耍這樣的寶。只是人之托,忠人之事,這白紙黑字的分量。您掌眼,東家其人并非虛構,只是去哪兒,小人實在不知啊——」
這一時,岑淮的大嗓門突然進去。
「我說你們忒不講理了,尋人察蹤本是差職責所在,找不到人,你們該問自己,怎地來為難一個藥鋪掌柜。他提供線索,把樣貌形說清不就好了?」
掌柜連連附和。
「是極,是極。」
隨即補充道:「那黃川的藥主,是名子,妝容素凈,只簡單綰個朝云髻。鵝黃褙,雪白,氣質極好,于十四日前離開,向南行,說月末歸。」
岑淮沉默下來。
謝重照敲擊桌板,淡淡開口,嗓音低沉而飽有寒意:
「疫署所每時每刻都在死人,在你們愚頑不明、惡意拖延時,可知肩頭也背負著累累命。我本意誠心相商,無奈……」
他收斂眸中笑意,視線逡巡一圈,「藥堂本因救人而存在,如今卻舍本逐末,顛倒是非。人命關天,倒不由我做個惡人,來澄清玉宇了。」
兩隊公廨衙差從巷道快步抄近,將整個回春堂團團圍住。
門簾重又卷起,領頭捕快齊齊將刀出,涌大堂。
掌柜的瞬間了,臉慘白,牙齒打,往后抵住藥柜:
「……爺,這,這是做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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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重照負手,居高臨下:「這藥你既做不了賣的主,想來也做不了留的主。朝廷治疫要,我現下便要將你店里的黃川全部征走。等藥主回來了,你自讓尋我便是。」
語峰陡然一轉,「還是說,你是鐵了心要和衙門作對到底,非要擔個擾公務的罪名,到牢中把骨頭坐才舒暢?」
堂眾伙計被這場面嚇住,排一排站在角落。
掌柜的嘆了口氣,也隨他們一起,把頭垂下。
「不敢,不敢……您說的是。」
剩下的唯有岑淮。
「這不是明搶?」
他沒搞清狀況:「藥是我們東……」
我回過神,跳下馬車往里走:「藥是我的。」
雪亮的刀一閃,兩柄彎刀叉橫在我的前,將我攔在門外。
謝重照轉過,一個眼,護衛便將刀收回鞘,干凈利落。
「姑娘說,這黃川是你的?」
他向我走過來,青玉冠,云錦,腕間銀蝶如妖。
「那便好了,我是朝廷賑災的欽使,全揚州半數的藥都在你這里了,從前三文一斤,如今三兩一斤,姑娘悉數賣給我吧。之后我會上表,給你嘉獎……」
經年昨日,我到腔里心臟劇烈的跳,難以止息。
靜默片刻,才將頭抬起,莞爾一笑:
「欽使說笑了。」
如今謝重照的份并非明牌。
我只當他是尋常吏,行過禮,不卑不:
「若僅是為了賑災,莫說三兩,便是白送捐贈,也是我該做的。在下不才,于藥學上一二研究,黃川是用藥,我采買亦是要供給鄰州園。可欽使是要用來,賑災?」
我揚起頭,目毫不避讓。
「敢問大人,可有哪條名錄、哪本藥書,記載此藥于疫病上的功效?若沒有,請恕在下難以從命,黃川不能賣給你。」
謝重照啞然。
他是說不上來的。
年初,圣上大病一場,前朝眾人因窺出龍強弩的一角而伺,紛紛站隊兩派,太子有正統,子得寵。
這個關頭,揚州城又發瘟疫,規模、病癥,都是史無前例。
他想要政績民心,想要穩居不敗。
于是機關算盡,從賢王手中搶走賑災的差事。隨行二十四名國醫,野心出發,卻遭當頭一棒,對疫病無能為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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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疫署所,遍查醫書,研制藥方,仍見效甚微。
謝重照疲憊不堪,將晚膳的瓷碗打翻,掃在地上:
「憑什麼?父皇寵溺他,連老天也偏心他。孤的東西,總是殫竭慮,而困難重重不可得。如今這遭,卻又是替他擋了劫。不甘心,真不甘心……孤不能輸,這一輸,連東宮都要讓出去了。」
湯沿著云緞做的袖子澆在手背上,流經之,通紅腫脹。
守夜國醫進來上藥。
跪地,遲遲等不來站起的指令,只好著頭皮道:
「殿下,臣,臣有發現。如今疫所三百余位病人,最早住進來的那批,幾乎全部死絕。只有一名藥農,首日便進來,癥狀卻比剛來的人還要輕,他是以采植黃川為生的,臣就想,這味藥,會不會對此病有奇效?」
這只是猜測。
無有實證,未經試驗。
想到前世的揚州城,我試圖點醒他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