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他語氣和藹,可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我抬眼看了程岫一眼,不卑不道:「程廠督為陛下分憂多載,忠心耿耿,古話說娶妻娶賢不娶,嫁人也是如此,嫁忠義之人,臣愿意。」
程岫不聲地跪了下去:「奴才也愿意,梁四姑娘天仙一般的人,能娶到梁四姑娘是奴才的福氣,奴才謝主隆恩。」
圣上看起來高興的,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高興,笑容中似乎還著一些古怪。
我后知后覺地明白,這是惡意。
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惡意,健全者對殘疾者的惡意。
圣上回去了,大殿里不人看向我們兩個的眼神都充滿了幸災樂禍,我默默直了腰板。
我這人從小就不喜歡輸,更不喜歡別人看我的笑話。
更何況這算是什麼笑話。
他們只是在釋放惡意罷了。
程岫臉不好,轉想走,但我住了他,爽朗一笑:「我等你哈,快點來娶我。」
程岫一不地盯著我,像條毒蛇似的,半晌他點點頭:「好。」
晚上回去的路上,趙忘劍在我上馬車之前攔住了我,眼睛通紅:「柳娘,你跟我走吧,我帶你遠走高飛。」
我朝他笑笑,半玩笑半嚴肅道:「圣上賜婚,我心甘愿,程廠督也愿意娶我,這是好事,你可不要壞了我的好姻緣。」
路過的宦子弟戲謔地看了過來,眼神讓人很不舒服,看不起我,也看不起程岫。
「天下其他人想嫁給他,恐怕還沒我這樣的福氣呢。」我冷笑一聲,利落地翻上馬,堂堂正正地說。
「娘,我騎馬回去了!」我直著腰桿,利落地翻上我爹的那匹馬,瀟灑地打馬回府了。
他們也沒我梁銀柳這樣的膽量。
地牢。
程岫剛剛親手置了陷害他的干兒子,饒有興趣地問道:「說是福氣?」
「回督公,梁姑娘確實是這麼說的。」盧道遠在程岫邊時間長了,但這時候也會頭皮發麻,頂著強烈的反胃回答道。
程岫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還是不了解宦的意義,也是,才十七歲,年輕著呢,哪里就能想到那麼遠的事?
等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落怎樣的困境中時,肯定不會這樣樂觀地說出福氣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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肯定哭鬧著要走,卻又發現本逃不掉,這一生就這樣痛苦地消磨掉。
那是何等的絕啊?
程岫已經開始期待看到那樣絕的神了。
02
我兩個姐姐抱著我哭,讓我不要嫁。
我左右兩邊一手抱一個,嘆我把倆保護得太好了。
這是我說不嫁就能過去的事嗎?
「好了好了,不要哭了。」我替倆抹淚,「我只是嫁人,又不是去龍潭虎,放心吧,我規規矩矩的,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。」
梁銀雪將信將疑:「真的嗎?」
梁銀蘇罵笨,一本正經地說:「是那方面的問題,你懂不懂?太監在床上……是會待人的!」
梁銀蘇雖然是江小娘所生,但與我們兩個嫡出的姐妹就像是一個娘胎出來的一樣,總是懂些我們不懂的。
梁銀雪犯迷糊,出去的時候總會被一些公子哥搭話,總是梁銀蘇拉走梁銀雪,免得被人騙。
聽了的話,我也忍不住有些擔憂。
這樣的擔憂一直持續到嫁給程岫的那天晚上。
程府后院很大,但住的人很,此刻靜悄悄的,有些瘆人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門外有腳步聲。
「你們都退下吧。」程岫的聲音在外面響起,我了手,但很快又放松下來。
我會武功,且厲害得要命,他只是個太監,不一定會武功,又沒那玩意,他能把我怎麼樣?
就算他打算把我怎麼樣,我眼睛一閉就過去算了。
門被推開,腳步聲越來越近了。
我蓋著蓋頭,看不見人,只能看到他的腳。
「梁四姑娘。」他惻惻的聲音在頭上響起,「你不覺得委屈嗎?」
我沉默半晌:「先把蓋頭掀了行不行?坐得我腰疼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
程岫掀開蓋頭,我朝他出一個燦爛的笑容:「好久不見。」
程岫一怔。
我頂著冠坐到桌子旁,狼吞虎咽:「今天的酒席我都沒吃到,這輩子頭一次辦喜事,我居然沒法吃,這什麼事?廠督,你吃席了嗎?」
「吃了。」程岫好像心不太好,但我懶得猜他的心思,吃飽了又灌了一肚子涼茶,這才有心回答他,「我當然委屈啊。」
程岫坐了過來,眉宇間似乎總有一縷散不去的戾氣:「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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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眨著大眼睛湊近了他,哀怨得很:「您是不知道,這一天都不讓我吃飯,我都得上不來氣了,我說了留一桌席面我自己吃,您邊的小公公說不合規矩,也真是怪了,我現在是您的夫人,是程府的主人,憑什麼不讓我吃飯?」
他下意識往后退,我卻不許,我扯住了他的手,那是一只冰涼糙的手,而我的手一向很暖,我握著他不松手:「您要給我做主。」
程岫往回手,一下沒回去,便由著我握著,他微微一笑,眸中寒一閃:「自然給你做主,但我近日……」
他話沒說完,我歡歡喜喜地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,認真地瞧著他:「您真好,有了您,我就不怕有人再欺負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