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岫休沐三天,此刻應該是在程府里,小太監很快就給我帶話回來:「廠督已經備好了禮,明日您自己回去就。」
我一聽就明白了。
他是不敢去。
我梁家全是人,大哥最不喜歡閹黨,但看在我的面子上,至不會當面罵他,我爹是個武將,對閹人地看不起,不過我娘疼我,一定不會讓我爹給我難堪。
至于兩個姐姐姐夫,那都是頂好的人,應該沒人會針對程岫。
我笑瞇瞇地看著小太監:「你去傳話,就問萬一有人笑話我怎麼辦?我的臉面就是他的臉面,他不要臉了嗎?」
小太監巍巍地不敢。
「你去說就行,他若是發怒,他來打我。」我云淡風輕地喝了一口茶,遞了一個不容抗拒的眼神,小太監只好轉出去。
他再回來的時候,那臉都變白了,聲音發:「廠督說,說您用不著要臉,若是怕人笑話,大可以投井去。」
看他嚇得那樣子,肯定是程岫大發雷霆了一番。
死太監,那麼賤。
我不不慢:「告訴他,他若是害怕了,可以不去,我不會強求。」
「夫人!這話小的真的不敢傳了!」他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。
我也沒了辦法,只好寫了一小封信:【廠督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你不滿這樁婚事嗎?還是說你不敢和我回梁家,男子漢大丈夫,連夫人的娘家都不敢去,豈不是丟了面子?萬一別人笑話我不得寵,笑話廠督看不上我,我的心就傷了。我傷心,您也跟著心疼啊。】
「這封信你送去,讓他有什麼不滿過來說,省得折騰你。」我一氣呵,寫完之后把信給了小太監,又囑咐了他一句,「你就說我等他呢,等得一天都沒吃飯了。」
其實是吃零吃多了,吃不下飯了,不過四舍五是一個意思。
過了一會兒,又是小太監一個人匆匆地跑回來,跪在地上:「廠督看完之后,讓您可勁兒地傷心,他可勁兒地心疼,最好一輩子也別吃飯,死最好。」
我蔫蔫兒地點點頭:「好吧。」
隨他去吧,我也不能扛著他回去。
我轉進了屋。
一覺到天亮,我一向賴床,幾個人都不醒我,最后還是從娘家跟來的竹苓和杜若拽我起來,幫我梳洗,我剛醒沒多久,睡眼惺忪地出了門,就看到了院門口穿著絳紅袍的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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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里,芝蘭玉樹般的人,從容不迫,他若不是太監,怕是不兒家會心悅他。
我眼睛。
這還是我那個賤心狠,還邪風的廠督夫君嗎?
我本來以為他不會來,這時候見到他多了幾分真實的歡喜,不由得小跑了過去,親親熱熱地挽著他胳膊,俏道:「廠督,你來啦?」
他猛地回了胳膊,剛才裝出來的云淡風輕也全然無蹤,出他賤氣量小的本:「你知不知?」
我心好,扶了扶頭上的發髻,滿不在乎:「我挽自己的夫君也要怕嗎?我又沒去挽別人,難不我不挽你,去挽別人你就高興了嗎?」
程岫那張清俊的臉一下就了下來,他皮白,眼仁黑,惻惻看人的時候像個惡鬼一樣,怪氣地笑:「你去啊,我有什麼不高興的。」
你臉上寫滿了不高興啊。
我覺得他這人古怪,可我沒說,低垂眉眼,跟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:「廠督非要把我往外推,我有什麼辦法!我心里全是廠督,廠督卻不肯我……」
話沒說完,程岫忽然捂住了我的,那張臉白了又紅,紅了又白,最后瞪我:「你胡說八道什麼呢?誰教你說這種話的?」
我老實下來,眨眼睛看他,企圖給他洗腦。
我是無辜又可的,你和我生氣就是你腦子有病。
也許是我洗腦功,程岫恨恨地收回了手,什麼都沒說,我見狀,又挽住了他的胳膊:「廠督可不要再磨蹭了,一會兒不趕趟了。」
他這次沒那麼用力地推開我,聽了我的話又炸了:「誰在磨蹭?都快日上三竿了還沒起來,你倒會倒打一耙!」
聞言,我悠悠地回答:「我昨晚睡得晚呀,您讓我傷心,我就傷了半晚上的心,您瞧,我眼睛是不是腫的?」
眼睛確實是腫的,但卻是睡多了睡腫的,加上剛醒沒一會兒,眼周一圈還泛著淡淡的,很容易讓人誤會昨晚哭過了。
本來我還在擔心一會兒怎麼跟我娘解釋,不過現在倒是另有妙用。
他掃了我一眼,嗤笑一聲:「不是睡多了睡腫的吧?」
我一下就松開了他,這人心思太暗了,我再說一會兒容易餡,忍不住大步快走幾步,裝作鬧脾氣:「不理廠督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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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若是憋氣,他就像是打了勝仗一樣,神清氣爽地坐在馬車上,比剛才開朗多了。
我這輩子真沒輸過。
我絕對不能讓他好過。
程府離我家很遠,大概要走半個時辰,我不聲地往他邊移。
「不許。」程岫眼尖,低聲呵斥我。
我裝傻:「啊?我沒啊?」
他不說話了。
我又往他邊移,程岫氣笑了:「你再說你沒一個?」
我卻不理他,一下撲到了他懷里,他嚇了一跳,要推開我,我兩個胳膊掛在他的脖子上,死活不撒手:「您不讓我的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