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上,程岫輕聲說:「近幾日我有些忙,等忙完了,我陪你去城外轉轉。」
我挽住他的胳膊,靠著他聲說:「廠督只要不忘了我就行。」
他掐了一下我的臉,冷笑一聲:「花言巧語。」
他最用這些花言巧語。
我默默松了一口氣,其實我怕他問我,關心我,有些事就跟傷疤一樣,結痂了就別再提了,提起來又開始日夜折磨,這樣才我最難。
日子不就是這樣嗎?
甭管之前多難,多活不下去了,也不能死,繼續往前活,著自己忘了,著自己不去想,久而久之,就真的不怎麼想起了。
這樣就好了呀。
程岫雖說他忙了起來,但還是每天晚上來看我一眼。
一天夜里,他一直沒來,不過第二天倒是來了位不速之客。
我瞧著冷修然,打量他的神:「怎麼了?誰欠了你銀子?」
「你可知道昨夜三皇子和攝政王被東廠帶到了宮中?」冷修然笑了一聲,語氣卻不是很好,「廠督好手段。」
我慢悠悠地喝著茶,云淡風輕:「皇家之事,表兄可不要妄議啊。」
冷修然想了想,緩和了語氣:「我今日來此是有一句話想讓四表妹幫……」
我瞥他一眼,打斷了他的話:「表哥嘗嘗這茶,好茶。」
「銀柳。」他看了一眼四周,低了聲音,憤憤地說,「現在也只有你能勸他了,這是關乎天下大義的事,三皇子與此事無關,是他們蓄意構陷!」
我勸他什麼?
放了政敵?
他把我當傻子嗎?
天下大義,天下人知道嗎?天下人知道你三皇子和攝政王是什麼人,會做什麼事嗎?
打著天下人的旗號做事,不如老老實實地說想有從龍之功,平步青云。
技不如人還不如早早去死。
我放下茶盞,面不改,靜靜地看著他:「表哥既然回京了,何不回到姨母邊多多盡孝?」
他加重了語氣:「梁銀柳,此事關乎重大,三皇子宅心仁厚,有治天下的抱負……」
我再次打斷了他的話:「可我又如何能說得著呢?你是怕我日子太好過了,就算你有話要說,有天大的要求,也不該來尋我。」
「……我知道了。」冷修然慢慢站起來,他看了看我,最后還是說道,「若是銀芳,一定不會袖手旁觀。」
Advertisement
這個賤人。
每次說不過我就會提起梁銀芳。
我淡定地看著他,挑眉笑了一下,輕飄飄地說:「二姐姐已經死了,你也可以去死啊。」
冷修然快步走了過來,憤怒地盯著我:「當年死的,怎麼不是你呢?我知道是你讓……」
我抬手一掌扇了過去:「你給我滾,滾!」
他生生挨了我的一掌卻笑了起來,他眼神中恨意洶涌,卻又夾雜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傷:「你惱了,梁銀柳,你知道我有多次想讓你去死換回來嗎?你知道我有多想殺了你嗎?」
我無言地看著他。
半晌,我嗤笑一聲:「你瘋了。」
「來人。」我淡然站起來,「送客。」
剛走出前廳,我的手就控制不住地抖。
我撐著子回到了明軒堂,剛一躺下,就好像看到了十歲的梁銀芳。
「四妹妹,你讓爹爹也教我武功好不好?」歡歡喜喜地跑進來,一臉期待地問。
「我才不要呢,二姐你子弱,就別白費力氣啦。」
穿著藕荷的,雙垂髫,走到我邊來,那雙和我很像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我:「可我也想學武,你幫幫我嘛。」
答應,梁銀柳。
你為什麼不答應?
可我還是聽見了我的聲音:「不要,你學武也沒用。」
皺眉:「怎麼沒用?我以后至能保護大家了啊,雖然父親現在不得重用,但我們梁家絕不能讓人看扁了,說不定以后就能宗耀祖,榮耀門楣了呢?」
「關咱們什麼事兒?和我也沒關系,宗耀祖大哥哥一個人就夠了。」我滿不在乎,惹得不高興了。
瞪我:「柳柳,你幫我,我幫你做一件事,行不行?」
一瞬間我如墜寒冰地獄。
我阻攔不了事的發展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噩夢重演。
為什麼非要荷花?
為什麼?!
我恐懼到了頂點,恨不得活活掐死自己,又急切地朝柳銀芳招手,想告訴別走。
別去!
笑盈盈地跑開了,我無力地看著的背影,哭也哭不出來,喊也不喊出來,只能看著一點點消失。
藕荷的被水泡過,呈現一種詭異的,我呆呆地看著,邊所有人都在咒罵我,罵我害死了,罵我為什麼不去死?
Advertisement
我無措地站在一旁,看著爹娘和姐姐們憎恨的眼神,心口劇痛,幾乎窒息。
我不是故意的,我不是故意的!
直到有一個人抱住了我,我才猛地從幻境離。
幻境散了,可恐懼和痛苦不會。
我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胳膊,無聲地哭,可他沒出聲,任由我發狠地咬。
我很久很久沒哭過了。
我這人要強,真要是有什麼事,我寧愿爛在心里,也不會對他人張口。
佛家有八苦,生老病死、怨憎會、別離、五盛,我愿全一遍,換梁銀芳回到世間。
痛哭一場之后,我默默地松了口,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程岫。
他沒問什麼,只是拿帕子給我眼淚,我下意識看了一眼那條帕子,他輕笑:「咱家怎麼會使那條帕子給你淚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