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著米白風的年輕孩靜靜地站在一個墓碑前,無聲垂淚。
是林甜甜,我的孫。
已經長這麼大了,高挑漂亮,我看得清臉上的淚水,也看得見墨鏡后的悲傷。
的頭發挽起,用一只看不清花樣的發簪固定。
著墓碑上的刻字,喃喃自語,「怎麼會沒有名字呢……怎麼爺爺和爸爸都不知道呢……」
嘆了口氣,打通了一個電話。
「王書記您好,我是林甜甜。請問您知道我的名字嗎?」
問這話的時候,自己都非常遲疑。
「好像是李……李二丫頭?」
對面下河村的王書記帶著些困,怎麼都想不起來我的名字。
可是哪兒會有人「李二丫頭」呢,甜甜失地放下電話,再次看向只存放了我一個人的墓。
那上面不僅沒有名字,連生日都沒有,只刻了我離開的日子,仿佛只有我走了才能被別人記住。
可能也記不住,因為我的墓前什麼也沒有,連一塊錢、三塊兒的點心都沒有。
甜甜給我帶了一束木槿花,鄭重地放在我的墓前,用紙巾拭著上面的積灰。
似乎決定放棄了,拭干凈后就準備轉離去。
我著急地大喊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我有名字啊,我有名字的!
我……
我李二丫頭、如玉妹妹、天貴媳婦、致遠媽、甜甜。
我……
我愣住,明明沒有實,頭卻劇烈疼痛起來。
我也忘了我的名字。
恍惚間,我聽到一個急切地聲音在喊我,「若蘭,若蘭……」
若蘭?
是我嗎……
我猛地睜開眼,腦海中的聲音漸漸清晰。
林老師擔心的看著我,「若蘭,你好像是中暑了,我送你回家吧?」
02
林老師的手覆上我的額頭,又過我的臉,語氣里滿是擔心,「若蘭,怎麼暈倒了?你中暑了,我送你回家好嗎?」
我怔愣片刻,看著手里悉的信封,才反應過來,我重新回到了哥哥送來信件的這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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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的此時正值仲夏,樹上的蟬鳴的人煩躁,我去割豬草,在路上偶遇了給村里送信的大爺,他看見我,著「李二丫頭」,把哥哥李如玉從市里寄來的信到我手上。
我剛上小學六年級,別說認得的字不算多,就算都認識,也沒有資格拆開爹娘心尖寶的信,只能快速沖回家里。爹娘不識字,卻也開開心心地來隔壁能寫會算的劉叔,想聽聽遠在市里讀高一的寶貝兒子帶來了什麼好消息。
除了炫耀自己的績、說自己沒錢了讓爹娘寄錢之外,李如玉還說,別讓二丫頭繼續念了,再念初中就不好嫁人收彩禮了,專心留在家里幫爹娘干農活,省下來的錢都寄給他,以他的績,將來肯定能被推薦進省重點大學,用錢的地方還多著。
劉叔走了,爹娘割了一小節香腸當謝禮送著出去了,只留下驚慌失措的我呆呆地站在院子里。
彼時的我著那張薄薄的信紙,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。
我喜歡念書,我喜歡聽城里來的林老師給我講各種各樣的故事,尤其是專業研究的考古,我被那些文和歷史迷住了。
早就和我約定好,等我到鎮里上初中,就帶我去看一次城里的展覽館。
可是我又怎麼能違抗哥哥賦予我的命運,因為就連我出生后的去與留,都是他決定的。
爹娘總是說,你要好好謝謝你哥哥,當時見你是個丫頭片子,是要把你賣了的,是你哥哥留下了你,你如今才能跟著沾。
前世的我真的對哥哥恩戴德,甚至認為是他救下了我的命。再加上哥哥這麼優秀,我與有榮焉。
爹娘是故意說了后半句的——「現在賣出去是個小娃娃,賺不了多錢,稍微養養,讓讀個小學識點字,以后嫁人彩禮才高呢,而且在還沒嫁人的時候也可以幫著家里干干農活,賣了不劃算。」
我就像一個商品,待價而沽,他們計算著利益最大化,卻沒人在意我是個活生生的人。
思緒回籠,我看向眼前的林老師,目逐漸堅定。
老天爺既然讓我重來這一遭,我一定要打破所有困境,找回我自己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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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命和我的名,我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「林老師,救救我!」我反握住林老師的手,眼淚掉下來,「我哥來信說不讓我繼續念初中了,我想念書,您幫我去給我爹娘念信,就說我哥讓我讀,他們不識字的,求求您,幫幫我!」
林老師的眉間抖,「你哥哥……李如玉?」
我愣了一下,也反應過來,雖然他們沒什麼集,但是哥哥在村里算有名的,林老師知道也不奇怪。
沒等我問出口,林老師直接點頭答應,「若蘭,我和你去。」
正值晌午,爹娘都在屋子里避暑,聽到我回家的聲音也沒什麼靜,里咕噥著罵了兩句懶貨就不再言語,也不在乎我一大早出去,到現在有沒有吃上飯。
我只能喊出聲,「哥哥送信來了!」
幾乎在一瞬間,爹娘都爬了起來,手里的扇扔在床上,鞋也顧不得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