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時是您站出來,告訴大家不要輕信謠言。
「您還告訴我,爸爸的事還沒蓋棺論定,應該繼續抱有希。」
蔣敏怔了怔,像是被回憶拉回了十幾年前。
那時年輕氣傲,即便遭遇了那樣的事,仍能分出余力來寬我。
「很憾,事過去太久,我已經不記得了。」蔣敏微微笑著。
我將一瓶礦泉水遞給:「沒關系,您只要知道我很激您,就夠了。
「哦對了,您現在還在做老師嗎?」
點點頭。接過礦泉水,先一步離開。
故事怎麼會這麼快就結尾。
很快,礦廠發布了調查通告。
通告上說,礦道坍塌是因為爸爸偽造了執勤表,過度勞累加上業務不練,使用氣焊切割鋼管時引起大量火花,最終造瓦斯炸,礦道坍塌。
看見通知后,最后一希破滅。
媽媽癱在地,放聲大哭。
我不能接,不顧如何喚我,推開門就朝廠長辦公室跑去。
5
那個冬天,天氣異常寒冷,卻又出奇古怪。
明明應該是下雪的天氣,卻忽地又下起了雨,淅淅瀝瀝的,嘩啦啦的聲音久久不肯停歇。
我就是在這樣的雨夜,在廠長辦公室門口,遇見了蔣敏。
臉含慍怒,正和一個年輕男子對峙。
那男人染了頭黃,舉止輕浮,手去勾蔣敏落在肩上的長發。
離得遠遠的,我聽見那黃說:
「小敏,你若和我,以后我肯定護著你。
「但你不要多管閑事,有些事,不是你我能得上手的。」
蔣敏一掌拍開黃的手。
「你拿什麼保護我?」面朝我的方向,杏眼瞪得很圓。
四下環顧,確認沒人后,才繼續道:
「你就告訴我,我的事,陳以征的事,還有礦道的事,和你家做的生意到底有沒有關系?
「還有,我不管別的,但你們的生意做到我學生頭上,我不同意!
「你明知道我還有半年才能拿到學分,你們這樣大張旗鼓,讓我難做。」
說著,垂頭跺腳,脖頸細細白白,模樣憨可。
對面的黃也是一樣的想法,低罵了句「我真是敗給你了」。
我在廠辦對面的灌木叢里,任由雨水大顆大顆地打在我臉上。
氤氳,雨聲漸漸蓋住兩人的談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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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昏暗燈下的兩人,我心底一片冰涼。
口中說的,我哥什麼事?礦道是什麼事?還有生意又是什麼?
這一切我都聽不懂,但忽然有種詭異的覺襲上心頭。
好像一切都被迷霧籠罩住,讓我無法窺破事實的真相。
可有一件事我可以確認。
我從不是個會說謊的孩子。
當初在李承母親面前,我說我看到了,不是我哥做的這件事,是真的。
事發生在九月初的傍晚,太炙烤的余溫猶在。
媽媽同事的兒離家出走,請幫忙頂兩天班,爸爸做的礦廠出納工作,每月的月初都忙得焦頭爛額,九、十點后下班是常有的事兒。
我站在礦廠小學門口,卻久久等不來我哥。
同桌問我去不去家,到時往家里撥通電話,讓父母來接就行。
我又朝路口張半晌,這才終于掂了掂書包,決定和同桌一起離開。
走到半道,同桌說起中學旁邊新開了一個賣茶的攤位,一杯三元,有香芋味、哈瓜味和咖啡味。
說著說著,我們倆都流出口水來,把兜掏干凈,湊出三塊錢,決定先去嘗嘗再一起回家。
等走近中學附近的小巷,我們聽到人的掙扎和尖。
然后就看到穿著校服的我哥,那樣一道瘦削的影,從我們面前一閃而過。
他義無反顧地沖進了那條巷子里。
后來無數次夢里,我一遍遍回到那條巷子口,試圖攔下我哥。
似乎只要攔下他,就阻止了我們這個家庭走向分崩離析,最后陷深淵的結局。
可惜,夢里的我和現實中一樣弱小、懦弱且無力。
我既沒有攔下他,也沒有勇氣沖到巷子里,和我的哥哥陳以征并肩而戰,解救來礦區支教的漂亮老師。
這段回憶在我的腦海里翻來覆去,即便經過十幾年的洗禮,卻因我一遍遍地復盤、整理,以至它在我記憶中越發清晰。
我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細節。
因此我無比確定,一個敢于沖進巷子中救人的他,不會變為罪惡的施暴者。
6
這天下午,一組豪門貴婦艷照在網絡上被引。
照片里的主角,被打了碼,但臉還著。正是剛剛嫁給承風制藥太子爺的蔣敏。
一時間轉發、下載量激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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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開窗簾向下,我看見蔣敏戴著墨鏡,邊除了三四名助理外,還圍著一圈記者。
那些記者像瘋狗一樣,正試圖突破重圍,往蔣敏上撲。
「李太太!請問對于網絡上流出大量您的私照片,您有什麼想法?」
「李太太!請問您丈夫對于您這樣的不雅行為有什麼看法?會造二位婚變嗎?」
「蔣敏,你覺得你配做一名老師嗎?」
一聲高喝后,有名中年婦手持黑塑料瓶,猛地將瓶子砸到眾人腳下。
瓶子炸開,頓時發一惡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