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媽在醫院搶救，你快去看看！」
我猛地起。
從邊跑過時，同桌低聲說了句「對不起」。
當時的我無暇顧及因什麼道歉，只跌跌撞撞地往醫院跑去，哽咽被進嗓子里。
我想起小時候爸爸工作忙，哥哥讓我騎在他脖子上，送我去兒園。
又想到我哥總是抱怨，說媽媽對他兇殘，對我溫，像是學過四川變臉，可學校里有小朋友欺負我時，他卻每次都沖在父母前面。
我坐在搶救室門口，手腳冰涼，腦袋里嗡嗡作響。
直到醫生從里面走出來，說媽媽沒事了后，才終于長長地舒出一口氣。
那晚媽媽從急救室轉到普通病房后，迷迷糊糊中以為我是爸爸，拉著我細細地說：
「珂生啊，我們將來要一兒一，湊個好字。
「兒子以征，勇敢堅定，兒以寧，寧靜好。」
「哎呀。」驚呼一聲，「以征是十月生的，生日在九月前可以六歲當年學的，要不然只能錯后一年，珂生啊，我們給以征的生日改一改吧？」
說著說著，閉的眼睛流出淚來。
「我兒子還沒年，我的以征還沒年，他沒錯，也不該被判得那樣重，他這一生都被毀了。
「是我的錯啊，怪不得他不愿意見我。我的以征啊，都被我給毀了。」
躺在病床上，我這才發現，竟然瘦得只有驚人的一小把。
我哥獄五年，見我們的次數屈指可數。
到后來，即便媽媽已經申請到了會見的機會，我哥也多次借口各種原因推拒。
現在想想，上一次見到我哥，已經是他剛判刑不久，爸爸下葬后的那次。
他瘦了很多，藍獄服穿在上，空的。
媽媽說，你爸走了，你在里面好好的，努力減刑，媽和妹妹在外面等你回家。
可他依舊垂著頭，像尊沉默的雕像。
醫院病房里，只有我和母親清淺的呼吸聲。
我開始用力回想。
到底還有什麼被我的細節。
我記得，我和同桌走到了巷子口，并無比確定我們都聽到了人的呼救聲。
而事后警方出的公示里也說明，案發地點就在礦區中學背后那條漆黑無比人跡罕至的小巷。
我的哥哥，曾在我的目中一閃而過，快速鉆進了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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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當時，我做了什麼呢？
我試圖沖進那條巷子，但心中的惶恐和害怕讓我頓住了腳步。
我看向好友，然后在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安。
隨后，巷子里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，同桌滿是冷汗的手握住我的。
說：「我們先回我家，爸爸媽媽在家，到時候讓大人去看看。
「你哥已經是大人了，他會沒事的。」
我從來就不是個有勇氣的孩子，因此在進小巷和回家告訴大人之間，我選擇了去后者。
可惜，那天父母并未如所說的在家，我們從黃昏等到了天黑。
直到深夜，我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之際，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。
說讓我先在同桌家里借宿一晚，等第二天再讓爸爸來接我。
第二天，先爸爸一步到來的，是轟轟烈烈的，關于我哥是強犯的丑聞。
這中間，我一定錯過了什麼細節。
我努力回想，卻無論如何也難以記起，腦海里卻忽然飄過一抹。
與我肩而過時，眼含愧疚，對我說「對不起」。
我在想，這位當年和我一起的目擊證人，我曾經的好友，也許知道些什麼。
8
當年，礦廠長的下馬并未引起什麼軒然大波。
反而檢查組和什麼專家一波一波地來，先是檢查了礦區的結構，又查了土壤，還檢查了水質，過了很久，直到中考分數都出了，他們才公示了結果。
考慮到礦道結構不穩定，且礦廠技落后，存在重大安全患，市里決定將其徹底關閉。
另外，老廠長因涉及非法開采，數額較大且節嚴重，很快就被判刑獄。
我想去找同桌，可聽說中考落榜，被父母訓斥，一怒之下和混混男友遠走天涯了。
當時礦區小鎮的人們都沉浸在工作沒了，將來要靠什麼來糊口的問題上，反而有人去關注那些和生活毫不相關的案件。
我心里覺得奇怪，卻又沒辦法，最后只能把那些想法下。
我考上了礦區中學，卻因為礦廠關閉，礦區中學和鎮一中合并，礦區校區被改名為鎮一中分校，重新委任校長和教導主任，我就在那念高中。
經過上次搶救，媽媽的已經很差了。
很長一段時間需要休養在家，家里積蓄大多用在給我哥和爸爸的事上，很快便捉襟見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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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那時，我得到了一個工作機會。
鎮上的容院，老板娘八十年代曾去香港參加過選大賽，那里正在招工。
于是我以媽媽生病為由，向學校申請免去晚自習，去鎮上打工。
礦場關閉對我來說起碼有一個好，不之前靠礦吃礦的人家，如今不得不選擇去外面打工，有人去了鎮上，但機會并不多，于是更多人選擇南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