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忘了,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。
「與其花錢將人打發,我們還有『盡其用』這個選擇。」
我渾一凜,后脊背發涼。
「你們要做什麼!」我高聲喊,左顧右盼,期盼有人從旁邊經過,可以救我一命。
下一秒,一張帕子死死捂上我的臉。
很難相信一個接近 60 歲的人會有這樣大的力氣,死死捂住我的,我看到李承的目落在我上,又快速移開。
最后重重陷黑暗。
11
時間被拉回七年前。
蔣敏的勸告我并沒有轉述給媽媽。
自爸爸和哥哥相繼離世后,媽媽的越來越不好,很長時間我都覺得是在強撐著,一部分是為了我,還有一部分,是為了爸爸和我哥背后的真相。
爸媽在這座小鎮結婚,生子,這里對我們來說意義非凡。
蔣敏說得對,礦廠就像是心臟,養活了整座小鎮。而與此同時,小鎮里的居民也像是一管,系在那顆心臟上,離開不得。
蔣敏似乎察覺到我的抗拒,起初還會給我寫信,但我很回復,后來漸漸地,減了寄信的頻率。
時匆匆,高三那年,我十八歲。
這一年,我的年紀終于超過了哥哥,他死得不清白,死前還一直背負著罵名,因此即便是墓碑都離其他人的遠遠的,顯得孤單。
高三力大,我總來他墳前與他說說話。
我想知道哥哥是怎麼死的。
這件事,媽媽一直沒有告訴我,我曾腦大開,想著我哥被陷害為強犯,那會不會有人不想讓他說出實,所以在他即將出獄時將他除掉。
媽媽卻痛斥我港片看多了,這種玩笑也能開,罰我去佛像前跪著。
幾次以后,我便不再問了。
轉折來得很快,這天我剛抬腳準備離開墓地,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。
我回家一趟,還說有人在家里等我。
我在家里看見了一個悉又陌生的人,是同桌的母親,聽說這幾年還依舊在鎮上的容院打工,后來容院越做越大,立了生制藥公司。
而白了頭發,糙了臉,手指關節又又,仍做著最苦最累的保潔工作。
的丈夫,聽說這些年來一直在南方尋找兒,從來沒放棄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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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些疑,為什麼來我家見我?
當初我和同桌鬧掰,從好朋友走向陌路,厥功至偉。
「玲玲找回來了,求你,以寧,你去見見好嗎?」說著說著,就哭了起來,看著并不像個剛剛找回孩子、失而復得的母親。
反倒是滿臉悲傷。
我不解,但還是跟去了。
同桌的家我小時候去過幾次,幾年過去,沒什麼變化,只是壁紙的四角落,原本漂亮致的吊燈不僅發污泛黃,有的燈泡也已經不亮了。
同桌的母親告訴我,玲玲本不在南方,而是在西邊的大山里,千辛萬苦解救出來的。
為了救,父親被瘋狂的村民劃傷了手臂,還打斷了肋骨,如今還躺在醫院里。
「當初是我對不起你,你見見,和說說話。」
可事實是,等到家時,玲玲將自己鎖在房間里,怎麼也不肯走出房門。
母親在外面哭,屋里卻聽不到一點聲音。
「玲玲,我把以寧帶來了,你有什麼話不能和爸媽說的,可以和說呀,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?」
推了推我,我輕嘆,然后上前敲了敲門。
「是我,以寧。」
我聲音干的,許久沒見,我們早已不復當年手拉手去小賣鋪又手拉手上廁所的誼。
母親悄悄后退,然后推門走出去。
「你有什麼想說的,都可以和我說說。」
屋沉默了許久。
我沒話找話:「去年蔣老師回來過一次,還給我們做了演講。
「你媽媽一直在鎮上的容院工作,一直在等你回來。
「當初你要是不離開,應該也和我一樣,念高三,明年就準備高考了。
「不過高三學習力真的大的,現在想想我哥,他當初真是厲害,居然能每次都考班級前三,我就不行,我沒有他聰明。」
屋悄然無聲,我垂頭,看見自己的影落在地上。
「玲玲,你離開前來學校找我那次,和我說了什麼,你還記得嗎?」
終于在我失去耐心,想要離開時,我聽到玲玲的聲音。
說實話,那聲音嚇了我一跳。
因為曾經玲玲是班里的文藝積極分子,唱歌聽,如今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劃過,干嘎得讓人陌生。
再一次重復幾年前的話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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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不起。」這三個字徹底打消了我的懷疑。
「當時攔著你,不讓你進巷子,對不起。后來搬走課桌,不和你做朋友,對不起。那年公安調查,我好害怕,說自己沒在巷口見過你哥,真的對不起。
「你走吧,我媽不該找你來的,是我的錯,所以現在我得到了報應。」
從這之后,不再說話,即便我輕輕敲門,也得不到半點回應。
走出家時,母親正坐在樓梯上煙。
見我出來,立刻掐滅了煙頭,站起。
「怎麼樣?玲玲出來見你了嗎?」
見我搖頭,神歸于落寞,然后又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