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江遇的第十一年。
他死了。
下葬那天,我在墓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準備離開時,卻接到他的電話。
「江禾,你哪兒去了?」
「還不回家?」
01
站在墓園門口,看見來電顯示的一瞬間。
我人是懵的。
因為江遇已經死了。
車禍,側翻的車將他的得嚴嚴實實。
即便尸已經化過,但躺在冰柜里的他,還是幾乎不人形。
可明明殯儀館里,我親眼看見他被推進火化室。
親眼看著他的骨灰葬進墓園。
他被摔得稀爛的手機,也早就不能用了。
但來電顯示上,確確實實是我存的,他的名字——江遇。
心跳很快,連耳邊都好像有「咚咚」的雷聲。
了哭得發疼的眼睛,回頭看了一眼墓園大門。
我抖地摁下接通鍵。
「喂……」
——
「江禾,你人呢?」
「你讓我把周浩約來家里,你去哪兒了?」
男人嗓音微沉。
猶如深秋的霜,帶著一清冷淡漠。
是獨屬于江遇的,我絕不會認錯。
02
我好像重生了。
因為讓江遇把他那個周浩的朋友約來家里,是五天前。
2025 年 3 月 9 日。
那天飯桌上,我殷勤地給周浩夾菜。
假裝喜歡他,試探江遇。
現在想來,那是我暗他以來,想過最餿的主意。
也是我活了二十四年,做過最蠢的決定。
因為那天飯后,江遇問我:「你喜歡周浩?」
他看出來了,可他的表窸窣平常,一醋意都沒有。
聽見我答「如果我說是呢?」
他甚至難得笑笑。
「好的。」
「周浩單純、熱,和他在一起,你應該不會委屈。」
他的話,讓我的心一下子涼到谷底。
也決定收起對他的心思,搬出去。
直到前天,市里的江大橋上,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。
警局打來電話。
「江小姐,麻煩你來殯儀館,認領一下江遇先生的尸。」
03
聽筒里,江遇說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。
剛剛止住的眼淚又瞬間決堤。
以前,我是個堅定的唯主義者。
但現在重生也好,撞鬼也好,都不重要。
此時此刻,我只希這通電話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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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江遇,我好想你……」
電話那頭沉默一瞬。
接著,是穿鞋開門的聲音。
「你在哪兒?」
「墓園。」
「好,站著別,我來找你。」
「你別掛電話,我要聽你說話……」
我怕電話掛斷,夢就醒了。
「嗯,我不掛,你別哭。」
江遇是個寡言語的人。
但這一次從家里到墓園,半個小時的車程,他卻說了很多。
從他十六歲那年,第一次見到十三歲的我。
從我的初中,說到我的高中、大學。
他說:「江禾,你什麼時候那麼能哭了?」
他說:「江禾,抬頭。」
我抬頭。
只見夕殘暉中,一個黑的人影越來越近。
真的是江遇。
墓園在山上。
有一段路通管制,車開不上來。
將近兩公里的路。
他是跑上來的。
而他的頭頂,靜靜地飄著一個數字——【5】。
恰好是距離他死亡時間的天數。
04
直到跟江遇回家。
看著墻上日歷本上的時間。
我才確認,我真的重生了。
重生回了我準備試探他的那一天,而且,我似乎能看見他的死亡倒計時。
此時,周浩還在江遇家。
看見我和江遇回來,他扔了游戲手柄,一臉張迎上來。
「哇,小江妹妹,你眼睛怎麼腫這樣?」
「江遇,誰欺負你妹了?走,咱揍他去!」
妹妹。
他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,有我這麼一個「妹妹」。
明明我們只是恰巧都姓江。
明明我們沒有緣,只是鄰居。
他卻在所有人問:「江禾?江遇,你妹妹嗎?」時默認,不解釋。
這一次,他也沒有反駁。
推開鬧騰的周浩,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。
「周浩,今天你先回吧。」
「別啊,飯還沒吃呢?不是煮火鍋嗎?等等!我最的鴨還沒吃呢……」
「嘭」的一聲,門關了。
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江遇轉,靜靜地看著我。
好一會兒,才走過來坐下。
「說吧,到底哭什麼?」
他眉眼深邃,五朗。
不笑的時候,給人覺很兇。
但今天,他刻意放緩了語氣。
哭什麼?
我本來不想回答,不想提他的車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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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想提自己的任試探,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到。
可看著他頭頂的數字,回想起墓碑上他冷冰冰的照片。
還是沒忍住。
「江遇,我喜歡你,很早就開始喜歡你了。」
05
我喜歡江遇。
從十三歲那年第一次見他,就喜歡。
那年,方阿姨帶著他搬來我家對門。
我媽是個自來。
第一天就敲開對面的門,邀請他們來家里吃自己包的餃子。
飯桌上,拉著我介紹。
「江禾,這是方阿姨和江遇哥哥。」
「愣著做什麼?還不快人。」
十六歲的江遇,寸頭、白 T。
鼻梁高,眉眼深邃,相貌冷酷。
有點拽,還有點兇。
封面、節瑪麗蘇的地攤小說影響。
那時我已經從懵懂無知的孩,進化了初級狗。
第一次見到長得那麼好看的江遇。
我呆住了,連我媽說什麼都沒聽清。
除了他的名字。
于是,我殷勤搭訕。
「你江遇?」
「我是江禾,我們的名字好像。」
江遇格從小就冷。
他面無表,「嗯」一聲。
并不多說。
可我毫不覺得他難相。
每天「江遇」長,「江遇」短。
一有空,就去敲他家的門。
我喜歡他。
喜歡了好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