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因為時間太長,反而變得小心翼翼,半點不敢表心思。
可此刻,當這兩個字真正說出口。
我才發現,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以承。
反而是對面的江遇,眼底閃過一錯愕。
愣了很久,才從包里出一支煙。
似乎想。
但抬頭瞥我一眼,又將煙重新塞回煙盒。
——
我不喜歡煙味,他一直都知道。
他雖然格冷,狠起來也不饒人。
但實際上,他心得很。
從我初二那年放學,撞見他在家里吞云吐霧,被煙味嗆到流眼淚后。
他再也沒在我面前過。
明顯,他有些了。
良久,才點頭起。
「嗯,我知道。」
「了沒?來吃飯吧。」
淡淡的語氣,讓我的口有些發。
卻也明白,現在不是糾結他喜不喜歡我的時候。
于是起跟上去。
「江遇,五天后你不能出門,不能開車,尤其不能去經過江大橋去公司。」
「否則你會死的,你要信我。」
說話時,我拽住他的袖。
他回頭,也在看我。
不知道信沒信。
眸中的驚愕散去,眉眼彎了彎,表溫極了。
「嗯,知道了,先吃飯吧。」
他走進廚房,將煮好的鍋底端出來。
又拿出碗筷,心地替我配調料。
我慣川香酸辣醬。
他知道。
上一次的今天,也是他替我備的調料。
可走近,看清他遞來的調料碗,我卻猛地一怔。
一涼意瞬間從腳底直直躥上頭頂——
香菜?
不對。
我對香菜過敏,江遇知道。
06
江遇廚藝很好,比我媽還好。
他剛搬來我家對門那年,我就死皮賴臉在他家蹭吃蹭喝。
雖然他上嫌棄,總說:「你沒家嗎?回家吃去。」
可每次飯點,桌上擺的都是我順提過的。
因為吃到香菜過敏,被救護車拉去醫院。
是我第七次在他家蹭飯。
一頓麻辣香鍋吃到一半,我的臉就腫了豬頭。
江遇嚇壞了。
打 120 的時候,手都在抖。
吼我的時候,也不知道是氣還是急。
「你對香菜過敏,你不知道嗎?」
頭一次見他不再板著臉。
我覺得新鮮,還有心思笑。
「嘿嘿,我忘了嗎嘛。」
「怕什麼?小小過敏,家常便飯,死不了人噠。」
Advertisement
我自詡鋼筋鐵骨,本沒在怕。
卻不知道哪個字到他的神經。
他突然沉默。
自那以后,他做菜再也沒放過香菜。
回憶涌上好一會兒才消散。
怔怔看著江遇,我頭微。
忍不住問:「你還記得我在你家蹭飯,結果進醫院的事嗎?」
他抬頭,看我一眼。
手上作不停,隨后點頭。
「你對菠蘿過敏,我在麻辣香鍋里放了調味的菠蘿。」
「怎麼突然問起這個?」
他后面說什麼,我已經聽不清了。
只覺「嗡」的一聲巨響,有什麼東西在腦中炸開。
轟鳴久久不散。
連帶著我的心,也漸漸下沉。
不對。
有哪里不對?
明明我過敏的是香菜。
那麼多年的習慣,他怎麼會記錯?
心里揣著疑,這頓飯,我幾乎一口沒。
大約見我狀態不對。
江遇也沒強迫,只是飯后心地替我放好一缸熱水。
叮囑我:「泡完好好休息。」
「別瞎想。」
可我沒法不想。
甚至因為思慮過重,半夜被噩夢驚醒。
抱著枕頭敲開江遇的房門時,他還沒睡,眼神很清明。
瞧見我,眉頭蹙了蹙。
「又做噩夢了?」
「嗯。」
算不上默契。
只不過我初二有一段時間,外婆病重,那時我爸出差,我媽去醫院照顧。
半夜被嚇醒后,我經常會抱著枕頭,像今天這樣哭著去敲他家的門。
不過后來,他就不許我進他的房間了。
今天,我以為他也會不許。
但他目下垂,逆著燈,靜默看我半晌。
卻輕嘆一聲讓開。
「下不為例,進來吧。」
和小時候一樣。
我睡床,他打地鋪。
關燈后,他背過去,一言不發。
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。
看著他僵的背影,聽著他清淺的呼吸。
雖然我心中疑和違和還沒散。
但不安的心,總算安穩些許。
大概因為他在,我睡了自他車禍后的第一個好覺。
第二天一早醒來,他已經在廚房忙了。
聽見腳步聲,他回過頭來。
關火,掉圍。
「醒了?洗漱吃飯吧。」
我卻沒。
怔怔盯著他頭頂,心跳忽然加速——
他頭頂死亡倒計時的數字【5】沒有。
07
怎麼回事?
為什麼一天過去了,它沒有變化?
難道,這個不是倒計時?
Advertisement
那它是什麼?
……
無數念頭涌腦海,令我本就混的思緒更了。
心跳得有些快。
我覺有哪里不對?
但哪里不對?又想不上明白。
只能訥訥回答:「好。」
因為不放心,這天之后,江遇去哪兒我都跟著。
一開始,他還無奈。
勸我:「你不是說我是在江大橋上出的車禍嗎?」
「別怕,我不開車,不會有事的。」
但他拗不過我,也只能由我跟著。
時間很快,轉眼就到了 3 月 14 日。
這幾天,他頭頂的數字仍舊沒有任何變化。
即便理論上不開車、避開江大橋的車禍,就能避開他的死亡。
但 14 號這天他下班,我還是拉著他坐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,盯著時間,等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5 點 41。
車禍的時間。
越接近,我心跳得越快。
終于,42、43、44……
時間來到了六點整。
看著對面安然無恙的江遇,我終于松了一口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