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擺好祭品,還沒來得及點香。
原本去撒尿的小林提著子踉踉蹌蹌跑來,見著我跟見著爹似的嚎:
「刀哥,刀哥快救我!」
04
小林說自己撞鬼了。
「我剛急鬧肚子,去草叢那蹲大號,正愁沒帶紙,前頭窸窸窣窣,有人也蹲下了,我以為是你們,就問帶紙了麼。」
「有,要白的,還是紅的。」
那聲音像掐著嗓門,聽起來幽幽的,好像還帶回音。
小林哭喪著臉:「我腦子也暈乎,尋思紙還能分紅白,就說能用就行。」
那人隔著草叢遞過來一沓,小林順手一接,總覺得很怪很糙。
這時,烏云散去,月亮出來了。
小林才看清,手里著的,分明是一沓紙錢!
草叢深,對方上半直的,可要是蹲坑,背一定是彎著,可對方好像靠坐在什麼東西一樣紋不。
小林嗓子發,鼓起勇氣喊了聲到底誰在那。
聽到靜對方回頭了,月下,他看到一張布滿尸斑的臉朝著他沖了過來。
「啊!」小林被嚇得尖,也顧不上屁,屁滾尿流跑了回來。
「這是孤魂野鬼聞著我們的香火味,坐板凳上等開席的。」
我不著痕跡站遠了點:「這兒以前孤墳多,許多年沒收過供奉,饞得很,還愣著做什麼,快啊。」
「,什麼?」小林還呆傻狀。
「屁啊!晦氣!」老紀恨鐵不鋼地數落鵪鶉樣的小林,「都跑了幾趟了還那麼膽小!丟人!」
我點起九炷香,在一邊念念有詞:
「這些祭品是兩位新人獻給各路鬼神朋友,請各位笑納,祝福兩位新人在曹地府能白頭偕老。」
周圍沒有風,但是點燃的白煙卻眼可見地被分食,被分七八向外飄。
沒幾下,蠟燭邊顯出幾個白人影兒,正在貪婪搶食。
兩個小年輕雖然送過幾趟鬼親,但這樣的場面還是頭一遭見,不免打哆嗦:「刀哥,這,真是那什麼啊?」
我橫他們一眼:「不然呢,大千世界,就允許你在我在?」
香上完,繼續起轎,走到被枯枝敗葉覆蓋的山路,每走一步,腳下都傳來嘎吱脆響。
我心里升起一強烈的違和。
我們明明有四個人。
可現在,只剩三個人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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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后抬轎的兩人。
其中一人有鬼。
可到底是誰?我跟老紀對了眼,他也察覺了,此時臉難看至極,他比了個手勢問怎麼辦。
夜晚有鬼,是不能直接回頭的。
如果回頭,頭上三把火會被風吹滅。
鬼東西會趁這個間隙害人。
我一邊暗中出半截桃木劍,一邊很自然提醒:「各位,前頭有個老鴰窩,給我大步過去!」
老鴰窩就是枯枝堆,最妙是做這個作時,需要微微下蹲蓄力,膝蓋也會自然彎曲。
而鬼有個特,就是彎不了。
果然,大步過的時候,唯有后左側慢了半拍,轎子猛地傾斜差點翻倒在地。
原本王富的位置,杵著個渾腐梳著晚清辮子頭的男人!
「有,有鬼啊!」
小林被嚇得失聲尖。
惡鬼雙手十指化作利爪直沖我,被我用木劍擋了回去后,轉而撲向小林。
「哥,哥快救我啊!」
小林被掐得快不過氣,我趁機把劍狠惡鬼后背,惡鬼激烈扭,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劍掙得離,我順勢又補了個對穿。
惡鬼慘著消失了。
劫后余生,小林癱在地上直氣:「剛刀哥大喊之前,我愣是沒發現王富被換了人,我還想怎麼越來越臭,還以為誰拉子里了……」
我說這是鬼的障眼法,就是讓你察覺不到。
老紀也被嚇得不輕,好半天才止住哆嗦:「小刀,那王富去哪里了?出發前不還好好的嗎?該不會……一開始他就不是人吧?」
「不可能。」
我打開手電筒四找,掃到喜轎底部時停住,因為顛簸,新娘那雙腳又邦邦地了出來。
比之前,可大了好幾碼。
我一把掀開喜簾。
王富這個濃眉大眼的大小伙著喜服,面容呆滯地坐在里頭,新娘變了王富。
那真正的鬼新娘呢?
這時,陡然一只手從黑暗中出,搭在我肩頭。
膩白纖長,冰涼如蛇。
「小刀,你在找我嗎?」
是我友蘇仟的聲音。
06
四周的一切都模糊了。
只剩面前巧笑嫣然的仟仟,擁抱我,用臉曖昧地蹭我:「小刀,你想我嗎?」
想,每時每刻都想。
我是棺生子,出生就被拋棄,撿我的老道士心大,一出門就大半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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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吃不飽,穿得差,不了被人欺負。
被圍著揍時,是仟仟揮舞竹竿沖進來,牽著遍鱗傷的我到媽的包子鋪,給我整了一屜大包。
我低頭說不用,仟仟嫌棄地我腦門:「給我吃!瘦猴子一樣,被人欺負都不打不過,以后怎麼還怎麼做我跟班啊!不吃完別跟我說話。」
有個斯文名字,行事做派卻是大姐大。
包子的熱氣混合著香氣模糊了我的視線,仟仟媽笑瞇瞇我頭:「小刀多吃點啊,長壯點,以后才能保護仟仟。」
可我沒做到。
我沒能護周全。
「小刀,我好想你,別走了好不好,永遠留在我邊……」
人甜膩地,手不安分地沿著我的一路往下,我眼神微,手也難自控似的捧住的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