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算了,小錦,阿瑤初來乍到不大懂事。你何必非要把事做得這麼絕呢?」
封景知道我的脾氣,也自認了解我笑臉背后藏著的所謂歹毒心思。
他常于背地里說我是個不知人家疾苦的富貴大小姐,從來得理不饒人,一出手便恨不得將人踩到泥里去。
譬如當年他得了功名,鄉下的窮親戚們一波接著一波地進府打秋風。
當時封景每月俸祿不過區區五貫,宅子更是不住下這些聒噪的親戚。
封景無可奈何實在對付不過去,方才小意溫地求我出手料理。
我哪里不曉得他是借我的手做壞事,我做惡人,他自個兒拿好。
可我當時并不計較這些,想著男人在外頭好面子,我隨手幫幫就是了。
可當我來差將這些個不要臉的煩人親戚趕出家門時,封景扭頭竟說我狠毒。
「大家都是親戚,縱然要趕也不必用如此毒辣的法子。你如此一做,往后我在鄉親們面前如何抬得起頭。」
瞧瞧,多不要臉的男人。
縱然他里頭說得再好聽,卻也沒見他再對那些被趕出汴京的親戚們做過半件好事。
他解了麻煩,只給我留下一個惡毒的名聲。
這算盤打得比我家做老了的賬房都響亮。
這些事我從前不提,并不代表我心里頭就不計較。
5
「封大人,你我已無關系,還是我一聲謝四娘子比較合適。」
我仍舊保持溫的笑意,轉而看向阿瑤。
「這回看在封大人求的份上暫且饒了你一回,省得下回你又要傳出什麼下堂妻念念不忘妒忌現任的話來惡心我。」
阿瑤皺眉,想開口反駁卻被封景攔住。
我轉就走,柳文地跟在我后。
「錦妹妹,只要你一句話,哪怕打十板子也不算什麼。」
「十板子太輕了些。」
我卻搖頭,如今得先縱容著,等往后闖出更大的禍來再一起收拾。
柳文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,他微微一笑,「錦妹妹比我想象中更伶俐。」
他樣貌不錯,家室也好,我倆雖認識時間不長,但他已然待我頗為殷勤。
我很用。
一月后,家在金明池開設詩會。
我隨謝家一同前往,冤家路窄,正好也到封景和阿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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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會上家眾人隨意作詞,只要以秋日為主題就行。
我們謝家盛產文人才,長兄起含蓄說著拋磚引玉,隨口一首忘卻引得滿堂喝彩。
「謝家大公子都出手了,咱們還有作詩的必要嗎?」
「我瞧是不行了。」
「謝家大公子還是一如既往、驚才艷艷啊。」
在眾人的贊聲中,阿瑤突然舉手,大家紛紛轉頭看過去,只見一臉驕傲,示意封景替寫詞。
「長相思,山一程,水一程,向榆關那畔行,夜深千帳燈。」
一張口,家臉就變了。
我舉目了這四周,天平盛世繁華如織。今日可是家的壽辰,大家都喜氣洋洋,可阿瑤的這一首長相思卻直接將大家的心聽得涼了半截。
「風一更,雪一更,聒碎鄉心夢不,故園無此聲。」
就連封景都不敢再往下寫,可阿瑤卻仍舊滋滋傲視群雄,一副等著被夸的樣子。
「我竟不知,封大人和夫人是如此不滿陛下,非要在這麼好的日子里找晦氣。」
我也沒手下留,直接致命一刀。
這首詞也不知在哪抄的,誰家好人在喜慶日子整傷春悲秋那套啊。
6
阿瑤聽到我說這句話,氣地攥拳。
不過倒也不算太蠢,很快反應過來,撲通跪倒在地。
「陛下別誤會,臣婦絕沒有涵影陛下之意。」
家素來好脾氣,更何況封景在任期上表現也還不錯,這個時候倘若沒有人火上澆油,說不定不過罰俸了事。
但我喝了幾盞酒,偏生想給他們加一捆柴。
「阿瑤姑娘似乎是大漠之人?故園無此聲,莫非你對汴京竹仙樂不滿,哎呀可別是影家呢。」
阿瑤嚇得面若金紙,磕磕絆絆。
「你胡說,我……我斷然沒有……沒有這個想法。」
「阿瑤姑娘這麼年輕,剛進京城就能夠封景休了我,娶你為新妻,我瞧你日夜炫耀高興得很,聒碎鄉心這四個字便更是無稽之談了。這首詞同你這般不合,莫非是抄的?」
面對我連聲發問,阿瑤有些急了。
「你這個庶,不就是因為我搶了你的男人一直耿耿于懷嗎?」
「庶就是賤骨頭,別人都不要你了,還這般惡毒。封景不會喜歡你,這輩子都不會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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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可笑,搞半天,還覺得我是在搶男人。
7
來之前怎麼不打聽打聽清楚,皇后娘娘是外室,高臺上那位備寵的公主也是庶。
在座名門貴婦中庶數量更是多到不勝枚舉。
在我們這個朝代,正頭夫人為了顧惜子斷然不會像小說里寫得那樣,一開撇好幾個孩子。
畢竟誰也不是無私的主兒,生個孩子便是走趟鬼門關。
替男人生五個十個的,那是豬。
有人幫忙,高興還來不及。反正打小養在自個兒邊,是不是親生的有什麼打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