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母發了話,我們先回去。
于我而言,這只是平常生活中一段不起眼的曲。
只是三日后,大伯母單獨傳了我去說話:
「趙舅母為何而來,想必你已清楚。」
大伯母看著我,目懇切。
我懵懵懂懂點頭,其實我不大清楚。
「你表舅今歲已二十有六,卻一直不曾娶妻,你可知為何?」
「我不知。」
我老實答道。
我是真的不知道,一個長相家世都無可挑剔的男人,一把年紀不婚,能為了什麼?
大伯母的眉頭眼可見地了:
「他不喜子,不愿娶妻,可趙家只他一個兒子。若他如此,便是斷了家中香火。」
我點點頭,明白了一半。
大概他不喜子的事兒在東都傳得盡人皆知,家世相當的人家不愿將兒嫁進趙家,所以趙家才肯屈尊尋來上虞。
「你趙舅母看中你了,四娘,若不是大朗有這樣的病,這樣的好事是萬萬不到你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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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日后嫁過去,只需想法子生出個兒子來,這輩子便能食無憂,亦沒個妾室之類的給你添堵,后院清靜,你只管教養孩兒,好好過日子,自有婆母公爹給你撐腰。
他喜歡的是男人還是人,又有什麼要?」
大伯母語重心長地說道。
我平日遲鈍得很,今日卻一下子都聽明白了。
趙家是要娶我,不是納我,后院無人添堵,可以食無憂,只需生個兒子出來。
天底下竟還有這般好的事兒嗎?
我一時恍惚。
大伯母以為我不愿應承,又要開口。
「為何?」
我問道,這樣的好事兒,怎麼會落到我?
「因為趙家要娶的不是掌家理事的大婦,而是能勾得住男人心思的人兒。」
我懂了。
頂著大婦的名頭,做著小妾的勾當。
「大伯母,我愿意的。」
我瞇眼一笑,歡天喜地地應承了下來。
倒是大伯母,一瞬間愣住了。
許久后拉著我的手,輕輕地拍了拍,又拍了拍:
「你若是有五娘的半分明,我也就無須憂慮了……」
來年五月,我帶著厚厚的嫁妝,由大哥二哥親自送往東都親。
五月十八,我嫁進了趙家。
嫁人這天糊里糊涂,原家中要給我安排媽媽和婢,后來不知兩家怎麼商議的,只讓我帶了自伺候的小蕓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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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掀了蓋頭,趙子疏便被人簇擁著出門喝酒去了。
兩個不識得的婢幫我凈面換,又端了一碗湯面來給我吃,一套做下來行云流水,都不曾給我開口的機會。
碗端到眼前,小蕓終于來了。
看起來比我更懵懂,看著我旁的兩個婢言又止。
兩人見小蕓來了,不必我代,轉出去還帶上了門。
「姑娘,嫁妝有專人看管,奴婢不到跟前去。」
我點點頭,嫁妝看起來富麗堂皇,可老太爺代過了,大半并不是給我的,我不必管。
「你可吃過了?」
「奴婢已吃過了,到底是宦人家,規矩大得很,來的客人多極了,可一點兒也不。姑娘你心思單純,日后可怎麼辦呀?」
小蕓十分憂愁。
「我來是生孩兒的。」
我將碗里的湯喝了個干干凈凈,又倒了一盞茶喝了,肚子總算妥帖了。
小蕓的憂愁是多余的,只要我生下一個男孩兒,日后就能食無憂,什麼也不必再心。
小蕓噎了噎,嘆了口氣。
將碗端到門口,兩個婢又進了屋,同小蕓說了幾句話,笑瞇瞇地出去了。
只小蕓一步三回頭,終無奈,也走了。
我端坐在床沿上,睡眼蒙眬。
手隨意了,出了一顆紅棗,一顆花生。
把紅棗放到邊,房門被掀開了。
趙子疏搖搖晃晃,堅定地將人都攔在了門口,反手將門給關上了。
我猶豫了片刻,將紅棗在手中,看著他笑了笑。
房門一關,方才還看似醉了人,雙眼清明,就著昏黃的燭,細細打量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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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好似在沉思。我不知他在想什麼,心頭卻十分慌張,想說些什麼他留下我,可來來去去只一句「我會乖,會聽話」。
「我不會趕你回去,父親母親也不會,你且安心地睡吧!」
過了不知多久,男人忽說道。
「你保證。」
「我保證。」
我出手來看著他。
「擊掌為誓。」
男人頓了頓,終是出一只手來,與我輕輕擊掌。
「你若食言,便你出門踩屎,穿破。」
我松開手,終于放了心,蜷著子,安安穩穩睡了過去。
只是不知表舅一夜輾轉。
早晨起來,才知伺候我的兩個婢,一個初禾,一個秋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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們原是在表舅邊伺候的二等婢,兩個一等的年紀大了,放了出去,們便被提為一等。
我收拾穿的當口,表舅看起來已然收拾妥當,肩頭披著斗篷站在門口等我去認親。
「不必慌張,吃口點心、喝口熱茶再去也不遲。家中只有母親父親需你在意,其余人等,只問一句便了。」
他或是看出了我的慌張,轉看著我溫聲說道:
「是,表舅。」
我歡歡喜喜應聲,安安穩穩吃了一塊點心,喝了一盞熱茶。
「夫人,日后不能再表舅了。」
初禾與我道。
「那不,他本就是表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