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樣巧,用料上乘,是近來京中子最時興的款式。
裳下了張紙條,紙上兩三筆勾勒出俠勇斗惡霸的景。
下面附有一行小字——【月落星沉,枕下清歡】。
06
醉仙樓一事后,陸停擔心那群紈绔找我麻煩,每晚下值后繞路來接我。
陸停牽著馬,讓我騎在馬上,踏著月,慢悠悠地走回家。
磨煉小半年后,我的醫有所進,勉強能得醫館大夫一兩句夸贊,隨他們出診,偶爾讓我獨自應對三兩個病人。
然而陸停來得這樣頻繁,也不是個事兒。
醫館的坐館大夫中,與我關系最好的是柳文青柳大夫。
柳文青祖輩世代行醫,然父親早逝,家中只一寡母,年過二十仍未親,醫湛,頗有聲名。
寡母患眼疾,柳文青行醫在外放心不下,醫館與柳家離得近,我替他去看過幾回。
一來二去,便識了起來。
他承我看顧寡母多次,一醫不吝相授,李大夫偶有斥責,也是他替我說話。
柳文青心實笨,那日邀給一宦人家診病,病患不慎誤食與藥材相克之突發急癥,險被扭送府,幸虧我在廚房發現了端倪,當場怒罵。
回醫館的路上,柳文青心緒不佳。
「小春,多虧你在,不然我難逃一頓司。」
「那還得是你自個兒醫好,刑獄判都不敢收你。」
「小春,你說話總是這麼好聽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「其實這段時日我想了很多,你爹娘俱不在,如今夫君已逝,我也并未娶妻,不如我倆一塊過吧,我不嫌你嫁過人,一定會待你好的。
「再者說,你現在所做全是為陸家考慮,我看那陸公子絕非池中,將來必有大展宏圖的一天,那時陸家已不需要你了,你待如何?你要為以后著想,我等普通人的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……」
柳文青這話委實到了我的痛。
我娘親仁慧,早年種田行醫供夫君苦讀,可我爹進士及第后,娘親未曾一天福便撒手人寰。
留我與父親一眾妾室子爭斗,后宅傾軋多年。
人生十七載,從未尋到歸。
宋家不是,陸家也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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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夫人在我危難時提供棲之所,陸夫人很好,陸停也很好,可我終歸在陸家只占了個名分,總是要走的。
我能去哪兒呢?
我答應柳文青考慮考慮。
那天回家時,柳文青追出來送了一只香囊,里面放了各安神的藥材。
香囊所用布料為青灰,與時下子制香囊喜好的亮不同,柳文青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,說是寡母為其做用剩下的。
不知為何,我一下子就沒了興致。
陸停牽馬到近前,瞥了眼我手中的香囊,語氣淡淡:「想追姑娘,也不知送些討人喜歡的東西,將來提親,難道要捉只野鴨做聘雁?」
柳文青臊紅了臉,反駁道:「小春聰慧仁孝,我與相已久,知道定然不是那些眼中只有黃白之的俗子,陸公子錦玉食養尊優,看不上我等凡人也是正常……」
「不錯不錯。」陸停點點頭,煞有其事道,「柳大夫高潔,看不上真金白銀,那不如把你的錢都給我吧,我看得上。」
「你你你!」
柳文青拂袖而去。
我在旁邊看得咋舌。
真是張就要啊!
陸停幾時這般口齒伶俐了?
陸停把人氣走了,轉過來二話不說拿走我手上的香囊,系在馬尾上,拍拍馬屁讓它走了。
「小春。」陸停幽幽道,「我這麼辛苦賺錢,他竟然看不上,我好難過。」
我下意識安:「他是裝的,怎會有人不喜錢?別和他一般見識。」
「嗯,我覺得也是。」
我向馬離開的方向,小聲抱怨:「你讓它走干嘛,我都沒馬騎了。」
「騎我。」
「?」
陸停背對著我,單膝跪在我面前:「上來。」
「這不太好吧。」
「哪里不好?」
「不,不合禮數。」
「什麼禮數?」
什麼禮數……
我拍了下腦袋,恍然大悟:「對哦,我們就是單純的母子關系!」
「……」
月下,陸停的影似乎又矮了三分。
我歡歡喜喜地爬上他的背。
陸停穩穩托著我:「喜歡香囊?」
「昂。」我想了想,「說不上喜歡,但別的姑娘都有,就忍不住想要,我針線活又不好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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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喜歡柳文青?」
陸停聲音低沉,似乎暗含蠱。
我莫名心慌。
「沒,沒有,就是普通朋友……」
「哦。」他拉長聲調,慢吞吞問,「那,喜歡陸停?」
「喜……」
我差點咬著舌頭。
好端端地問這些干嘛?!
第二日正值陸停休沐,他難得空閑在家,我早起時看見屋堆了一桌子香囊,有翠竹,藕,鵝黃等,里面放了各式香料,沁人心脾。
推開門,陸夫人不知為何眼下烏黑,拿著平日攆的竹竿追著陸停滿院子打。
陸停近日挨打的次數越發多了。
哎,不孝子。
07
我答應柳文青考慮,其實心里已有答案。
但我沒想到他會直接找上門。
那日端午,陸停上提拔,得圣上賞識,調神機營任前鋒,調令下來的時候,陸停正在那片小菜園鋤地。
六月細雨,他戴著斗笠,我和陸夫人坐在檐下,一人一個甜瓜啃得香甜。
打開門,卻是柳文青站在門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