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主人生的一副潘安相貌,未過門的小娘子也嫵多姿。
兩人濃意,恩非常,街坊四鄰皆道天作之合。
至于姓柳還是姓寧,卻不得而知。
聽見「嫵多姿」四個字,薛瑯笑得賊兮兮,不由分說拉著我就往城東去。
我連忙在路邊買個頂斗笠,帽檐深深,只出半截下頜。
城東一路,皆是舊宅舊匾。
唯有一四合小院,「沈宅」二字,墨跡尚未干。
應該是這里無疑。
但。
為何姓沈?
07
正自納罕,院傳來說話聲。
「沈公子,那這合婚庚帖,就用金墨來寫了?」
「換完庚帖,定親一事方才名正言順。」
「只是不知二位的尊親現在何?」
一個男人淡淡開口:「實不相瞞,沈乃化名,以此紀念逝者恩。」
「在下本姓柳,勞煩媽媽在庚帖上別寫錯了。」
「先父母早逝,至于人的尊親,日后你自會知曉。」
聽到這個聲音,我渾氣上涌。
果然是他!
送走人后,二人自屋走出。
多日未見,柳清垣依舊是那副君子如玉的模樣,衫勝雪,面容沉靜,未見一風塵疲。
一旁的寧惜惜卻雙目紅腫,面蒼白,整個人顯得憔悴不堪。
抓住男人的袖,苦苦哀求。
「阿垣,我真的不想回侯府。」
「我們就做一對尋常夫妻,安穩度日,不好嗎?」
「你不知道,侯爺……我爹他,他真的很可怕……還有貴妃娘娘……」
「他們吃人不吐骨頭!」
柳清垣將摟進懷中,聲安:「好了,我知道你心里有怨。」
「怪你爹任由你嫁給個病癆鬼。」
「可親父之間哪有隔夜仇呢?」
「等我們了親回到府中,岳丈那里,我親自替你去說和。」
他一臉志在必得的樣子,仿佛已將那錦繡榮華攥在手中。
「放心吧,他見你活著回來,還拐回個我這麼一表人才的婿,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!」
寧惜惜俏臉扭曲了一下,還想說些什麼。
男人卻沒給這個機會,低頭吻住了的。
風吹梨花落,一地春雪。
我連忙捂住眼睛,拉著愣神的薛瑯躲進旁邊一陋巷。
Advertisement
「他們...」
「!」
我倆同時開口。
看著他急切的模樣,我撓了撓頭:「你先說。」
就...
怪尷尬的。
「……那個人是誰?」
我懵了:「還能是誰?安寧郡主寧惜惜啊!」
誰知薛瑯口而出:「不可能,寧惜惜不長這樣!」
愣神的人到我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他自知失言,連忙垂下頭,支支吾吾:「我是說...長得不像郡主...」
我「撲哧」一聲笑了出來,打趣他道:
「人家侯府貴,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,你個市井小賊怎會知道長什麼樣。」
「莫不是從未見過如此絕,了凡心?」
見他不答,我也沒當回事,抬腳朝巷口走去。
「走啦走啦!」
我沖他招招手。
「別發呆了,請你吃胡辣湯!」
「我說真的。」
薛瑯忽然正道:「你沒有懷疑過嗎?」
「齊國侯如命,怎舍得讓羊虎口,去給一個病癆鬼沖喜。」
我回過頭白了他一眼。
「你傻啊,圣上賜婚,誰敢抗旨?」
「再說了,病癆鬼也是皇子,哪個會嫌棄。」
他邊閃過一冷笑:「哼,那你可就小瞧老頭子了。」
「別說抗旨,造反的心他都敢有。」
「至于老六,驟然猝死,跟他八也不了干系……」
「哦?」
我停下腳步。
「你分析得不無道理。」
「那麼請問,到底是誰?」
夕漸晚,我和他的影漸漸沒于黑暗。
「以及。」
「你又是誰?」
08
薛瑯漫不經心地從懷里掏出火折,一抖,點燃了手中的燈籠。
火中,他的臉一點點清晰。
「我麼...」
「遭至親背棄,僥幸得人相助。」
「是個與你同病相憐之人。」
我冷冷開口:「是嗎?」
明明和那些高門顯貴關系匪淺。
卻又扮作個小賊,整日殷勤地跟在我邊。
換做以前,我不會在意。
左不過是個貪玩的公子,錦玉食膩味了,來江湖驗一遭。
但經此一事,讓我明白何為「人心險惡」。
這世間沒有無故的相遇,也沒有無故的善意。
此人對我,一定另有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