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就這樣被小二領去了后院。
后院其實就是后廚和庫房。
但院中砌了一方矮池子,里頭養著活魚。
小二大大方方地,直接把二人帶到池邊。
趙寧打眼這麼一看,就笑著夸起來。
“你們這魚養得還真不錯,又又新鮮!”
小二被夸得得意:“那是!我們掌柜的說了,食材最不能湊合。我家的魚,必是品質最好的!您就放心吃吧!”
趙寧認可地點點頭:“品質是沒的說。”
繼而話鋒一轉,臉上掛著些許愧疚,跟小二說,“這魚養得好,但剛才桌上那一道也確實是腥,我估著,該是廚藝的事了。”
“不是,我們的廚子也……”
小二皺眉,正想解釋和酒樓的廚子也是一等一的,卻被趙寧抓住手,一塊碎銀直接被塞到了他手里。
趁小二低頭怔神的工夫,趙寧音笑說:
“勞小二哥幫個忙,我實在是饞這口魚饞了好些日子,就想吃口滿意的!你看能不能這樣,你賣我們條魚,再借我們用用后廚,我自己下廚來做。這錢,只當我們買魚租鍋了。”
那是足足一錢銀子。
雖是小小一塊看著毫不起眼,但放在正鎮這樣的小地方,足夠擺一桌簡單的席面,對趙家這種村里的窮苦農戶而言,更堪稱巨款。
現下這筆錢這樣拿出來,趙寧也疼。
但心里卻清楚,這不僅是值得的,也是必須的。
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,需要這塊敲門磚。
小二人都傻了。
他呆滯兩息,困地看趙寧:“何苦花這個錢?不如自己回家做?”
趙寧憨笑著撓頭:“我們村子里,沒有你們這麼好的魚。”
小二又道:“那我賣你們條魚呢?”
趙寧嘆息:“這一路拎回去,便是活魚現殺也不新鮮了。”
說罷,又放聲音,“求你了,只當幫幫我吧!為著省這魚錢出來,我可是一連兩個月沒葷腥。我們窮,比不得那些富貴人家日日大魚大,難得這樣咬牙瀟灑一次,恐怕這輩子也沒下回了!”
賣慘到位,同樣窮人家的小二被說得苦笑。
更要命的是,俗話說“揚手不打笑臉人”,小二這會兒算是被這話給拿住了。
他們的要求雖然奇怪,可也說不上過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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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加上態度忒好,小二在心里措辭了半天,都想不到拒絕的話。
最后,小二嘆著氣點了頭:
“行吧,我去跟后廚說一聲!”
說著將那碎銀子塞了回去,“這錢就算了,一會兒您付個魚錢就行!”
言畢,他像是生怕趙寧過意不去非要多付,索轉就走,上后廚打商量去了。
店小二這一趟商量得很順利。
雖然趙寧這要求新鮮,但對廚子來說也不是大事。
廚子唯一擔心的,是自己上手做得太慢,耽誤他們后頭的生意。
便在撈了魚后,直接喊經驗富的幫廚,替他們把魚殺好收拾干凈了,讓他們上手就能用。
趙寧對于大廚的連聲道謝,接著便擼袖子開始干活。
大廚抱臂倚在墻邊,看像模像樣的給魚改刀。
想著小二方才講的來龍去脈,忍不住語重心長地勸:“唉,丫頭,過日子還是得打細算,窮人家哪里經得起這樣逍遙?”
“您說得對,所以我平日里都儉省得很。”
趙寧手里忙著,頭也不抬,但含著笑。
“只是您說什麼是過日子呢?我想總也不是一日日地活就要過日子。活這一輩子,總要有那麼幾樁快樂事供老來回憶才好。”
“所以啊,我咬牙關省往日的吃食來嘗這條魚。一則前些日子雖然苦些,但總歸也沒把自己死;二則也還是有錢才花,又沒為了樂去借印子錢;三則也讓自己難得地了一回……”
“嘿嘿,這條魚吃完,我記一輩子!”
“哈哈!”大廚大笑了兩聲,不接腔了。
他不想多管閑事,但并未被趙寧的話說服,心里頭還是覺得這小丫頭太在意眼下的。
再說,憑說得如何冠冕堂皇……
這也就是條魚啊!
還真能記一輩子?
這廂,趙寧在幾句談間,已經利索地給手里的鱸魚改好了刀,也切好了蔥姜。
鱸魚嘛,本就是清蒸好吃,而且清蒸要現鱸魚本的鮮味,不用太多佐料,也正能讓料酒為點睛之筆!
大廚依舊那麼無所事事地看著忙。
眼看把鱸魚放進長盤擺進鍋里、撒上蔥姜調料,他都沒覺得有什麼特殊。
直到他看到從包裹里掏出一個小陶罐,掀開蓋子,在那魚上淋了兩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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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八章 初期合作】
和酒樓的大廚,對調料當然是敏的。
他一眼看出那應該是調料,有些像黃酒,卻又覺得有所不同。
大廚出,但沒說什麼。
趙寧不經意間瞥見他的,也沒說什麼。
約莫一刻鐘后。
一縷縷鮮香被氤氳熱氣帶著,溢出鍋邊隙。
大廚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,已然發覺居然不見分毫腥味。
再過不多時,鱸魚全。
趙寧揭蓋,起鍋。
香味霎時鋪滿整個后廚。
一直懶散地歪在墻上的大廚,后脊頓時直,不等趙寧把魚端出來,他的鼻子已經湊到鍋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