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里,突然開始晃。
再是天花板上的吊燈,突然砸了下來,砸到了我的頭。
視線里只余下模糊的猩紅,我已記不太清后面的事。
我栽倒在地,驚慌想要逃離,卻無力起。
再是爸媽如同從天而降。
10
他們或許是從臥室門外進來的,或許是窗口。
轟然倒塌的屋頂下,他們抱住了我。
保姆在危急關頭,獨自逃離了。
哥哥在同樣遭遇了地震的補習班里,被困在了廢墟下。
我在周遭無盡的漆黑里,在漸漸濃烈的困倦里。
聽著爸媽焦灼疲憊而一直不斷的聲音:「小喬乖,不要睡……」
「那年你哥哥三歲生日,纏著爸媽出去玩。
「媽媽不慎摔了一跤,保胎一周后,還是早產生下了你……」
「這麼多年,不是爸媽不記得你哥哥的生日。
「是他疚,覺得過生日,比不過生日還要難……」
「小喬乖……不要睡,不要睡……」
我不記得,我是幾點被救出來的。
爸媽的聲音還在耳邊,可被救出的,只有他們的。
我不相信,問施救人員:「可我剛剛還聽到了他們的聲音。」
施救人員告訴我:「是錄音。」
騙子。
他們先走了。
用手機錄下了聲音,我不要睡。
因為我說討厭他們,他們傷心得一整天滴水未進。
說去外地,也沒有去。
再在地震時,趕回來救我。
又又又累,他們沒有熬過一夜。
我的生活,在猝然間了一團糟。
沒人再提及那場,關于我為顧南釗準備的,十八歲生日驚喜。
顧南釗在補習班的廢墟下被救出來。
從來對我最溫和的哥哥,第一次悲慟憤恨質問我:
「爸媽不是帶你去出差了嗎?為什麼要留在家里?
「為什麼你總是不聽話,又是因為鬧著要去游樂場嗎?!」
我看著他猙獰的,近乎被撕裂開來的面孔。
突然想有些真相,不必再說。
關于父母的死,有我一個人痛苦疚就夠了。
顧南釗不用知道,與他有關。
到最后,他赤紅了眼。
第一次怒罵我:「顧南喬,你真是令人厭惡極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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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怕后來,我們一個共同的朋友,不顧我的阻攔,說出了我那天是想為他準備生日宴的事。
但顧南釗不信。
他冷笑嘲諷我:「顧南喬,任害死了父母的真相,就這樣讓你不想承認嗎?」
那之后,他再不愿,好好與我說一句話。
11
我又一次陷在了夢魘里。
遍生寒,卻又周都是冷汗。
直到旁,有人溫聲我:「醒醒,醒醒……」
那人推了推我的手臂。
溫和的聲音,像極了夢境里,爸媽不斷哄勸我的那聲:「不要睡……」
我猛地從夢里驚醒,大口「嗬嗬」地息。
視線好一會才清明。
出租車已經停在了別墅區外,裴衍正側目,有些擔憂地看向我。
他拿了紙巾。
片刻遲疑后,替我了額上的汗。
再問我:「你臉很差,是不是暈車?」
我歪頭看向他,一時沒有說話。
可能是人剛醒,我看著他的面孔,時而清晰,時而模糊。
約里,又似乎看到了顧南釗。
裴衍輕輕嘆了口氣。
再拿出錢包付了車費,推開車門,扶著我下車。
「沒多遠了,走回去,好不好?」
我仍是沒吭聲,跟著他下車。
夜漸深,一場大雨已經停歇。
我站在陌生的路邊,被風迎面一吹,了脖子。
突然有一瞬的恍惚,不知道現在何年何月。
不知道自己,為什麼會來了這里。
裴衍似是也不知還能說什麼。
他陪我站了好一會,看向我還拿在手里的兩把傘,才問我:
「你是特意去給我送傘嗎?」
我盯著他看了好久。
好久后才點頭:「嗯,你沒開車,也沒帶手機。」
也不知是路燈的緣故,還是我視線不清,產生了錯覺。
我看到裴衍神微怔,再似乎有一瞬,他眼眶紅了一點。
其實,我也不只是去給他送傘。
我以為,他或許死外面了。
但這種話,說出來到底也不好聽。
我跟著裴衍,往別墅區里走。
走了沒多遠,就覺走不了。
那種悉的心悸,混著頭痛。
一波一波像是浪涌來。
心理醫生跟我說,抑郁患者遇到這樣的況,是很正常的。
心里突然不舒服時,就找一個舒適的地方休息一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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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一兩個親友,讓他們陪陪你,聽你傾訴。
可是,我很早就沒有,愿意聽我傾訴的親友了。
哥哥顧南釗恨我。
而他自七年前就接管了家里的企業,我曾經的親友,都多多指他的幫助。
于是他們漸漸都如顧南釗一般,不再待見我。
我從很久前開始,就已不再有跟人傾訴的了。
我忍著頭痛,停下了步子,站在了原地。
裴衍在前面走了一小段距離,大概察覺到我沒跟上來。
他在夜里回看我,又是那樣,隔著遠一點的距離,沉默看著我。
我突然明白了,他為什麼總喜歡這樣。
大概是隔得遠一點,就很容易將一個人,看記憶里另一個人的模樣。
如同此刻,我在昏暗里看他,似乎看到了顧南釗。
而他看著我,大概也正想象著,電話里那個男人說的,他裴衍死去了的妹妹。
有車從別墅區里開出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