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的臉不好,有時間也該去看看自己的。」
適配的心臟有了,最好的醫生也有了。
深夜我躺著,看向窗外的月。
突然覺,從前總是黯淡灰白的,今晚似乎格外明亮。
像是清晨時,初升的旭日。
我有許多年,不曾過這樣的愉悅了。
次日一早,裴衍終于醒了過來。
我將魏教授答應了的事告訴他,他跟我一樣高興。
我正和他說話,臥室外有人敲門,再是門被推開。
顧南釗板著臉站在外面,語氣有些別扭:
「下去吃飯,我做了早飯。」
我昨天剛跟他吵了一架,和他相實在有些難堪。
但這里是偏僻山村,四周又被封了路。
裴衍的況,我一時半會不能帶他離開,只能厚著臉皮先在這里吃住。
我看向裴衍道:「你能下床嗎,我扶你。」
門口顧南釗再開口道:「魏教授說他臥床靜養。
「飯我讓保姆端上來了,讓他在房間里吃吧。」
他說著,門外保姆端了餐盤進來,再幫忙在床上支了小餐桌。
裴衍溫聲看向我道:「我自己能行,你先去吧。」
顧南釗在門口冷笑:「能有什麼不行?沒有斷手斷腳,還能要喂嗎?」
21
他說話總是這樣難聽。
我下了樓,他將早餐端了出來。
林安安和魏教授都不在,大概是吃過了。
以前爸媽還在世的時候,顧南釗和我一起放學回家,常會做飯給我吃。
那時我格外挑食,而他最了解我的口味。
后來爸媽離世后,我就再沒吃過他做的飯了。
公司總有忙不完的事,顧南釗怨恨我,也不再喜歡和我一起吃飯。
我在餐桌旁坐下來,沉默吃著面前的煎蛋和吐司,手邊是一杯溫熱的豆漿。
蛋兩面都煎得金黃。
我視線余里,看到顧南釗面前的,是一只溏心蛋。
我牛過敏,也不喜歡吃半生不的蛋。
這些年我們總是吵架,但很多的事,他似乎一直都記得。
偌大的餐廳里,只有死一般的靜寂。
我突然發現,從前與我最無話不談的哥哥。
如今他坐在我邊,卻只讓我到格外尷尬難堪。
坐得這樣近一起吃飯,我實在不知能跟他說什麼。
只能沒話找話:「蛋好像糊了一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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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南釗有些不滿地「哦」了一聲:「不是喜歡焦一點嗎?」
他起,走了我面前的餐盤:
「天寒地凍路都封了,有得吃就不錯了,你還挑。」
他回了廚房,再是重新開火的聲音。
沒幾分鐘,就重新端了份煎蛋出來。
他看也不看我,將盤子丟回我面前。
「最后一次,再挑剔就自己做。」
我突然有點鼻酸。
下意識埋低了頭,繼續吃飯。
顧南釗聲線不悅:「演得差不多就行了。
「今天天晴了,路下午應該就能解封。
「吃完飯,準備跟我回去。」
我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。
有一瞬間,想要答應的話,幾乎要口而出。
這世上,我們到底都只剩下彼此,是唯一的親人。
不等我開口,他又瞥了眼樓上,語帶憎惡:
「那男人不差錢,不準再管他。
「讓他自己找人來接,治病的事自己去想辦法就行了。
「管這種居心不良的……」
所以,他不只是我來吃早飯的。
所謂帶我回去的前提,是讓我丟下裴衍。
里嚼著的東西,咽下去時突然有些吃力。
我不輕不重放下了筷子,抬眸,看向旁人:
「他怎麼就居心不良?」
22
顧南釗難得緩和的面,很快又沉了下去:
「你難道還想維護他嗎?
「為一個陌生人千里迢迢趕來這里,冰天雪地走幾個小時替他求醫。」
他說著,又有些怒意上頭:
「你看看你,現在像什麼樣子?
「當初哪怕爸媽走的時候,你有這樣在意嗎?」
我心頭扎了七年的那把刀子,一瞬間又像是被人抓住了刀柄,利刃在心口里攪。
我猛地起,冷聲失笑。
緒到底是決堤,我再不愿與他裝模作樣:
「我現在是什麼樣子?
「顧南釗,是你告訴我他是我哥,是你我再不要煩你,我跟他走。
「你還不滿意,所以你希,我是什麼樣子,他又是什麼樣子?」
不是,都如他所愿了嗎?
顧南釗薄。
眸底一閃而過的心虛后,再轉為怒意洶涌:「你果然是裝的!」
我再不躲避,直視他的目:
「對,我就是裝的,但先我滾的人是你。
「七年里我賴在顧家你不滿意,我現在滾了你也不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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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七年前我跟爸媽吵架,留在了家里。
「我算不出后來會發生地震,他們為我離世,我比誰都痛苦。
「所以,你到底……到底還要我怎樣?」
七年里,我每晚每晚夢到那天的事。
那一段錄音,我明明最害怕。
卻仍是在無數個深夜里,自一般循環播放無數遍。
一閉上眼,就是爸媽滿的。
我怕黑,怕封閉空間,開著燈睡,又徹夜徹夜的失眠。
神衰弱,緒抑郁。
如果死亡可以贖罪,我做夢都想要去死。
可我的命,是他們豁出命救下來的。
我無數次嘗試,又無數次在最后關頭退。
我活著對不起他們,尋死更對不起他們。
我活得生不如死,又不能死。
我甚至無數次,故意在漆黑的小巷子里徘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