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出來,顧南釗給我發了微信消息。
沒頭沒尾,很簡短別扭的一句話:「吃什麼。」
再是幾張拍著攤位的照片。
最清晰的一張里,是一個賣手工桂花糕的攤子。
我突然又想起,很多年前的那個深夜。
我鬧著說想吃桂花糕。
十多歲的顧南釗嚇唬我說,小孩子晚上吃糖糕,會長滿蛀牙。
可他深夜還是出了門,懷里揣回了熱乎乎的桂花糕。
那時候,他說:「最后一次。」
昨天我與他一起吃早餐,他給我重新煎蛋,也說:「最后一次。」
而此刻,我隔著車窗,看向后面那個迅速消失的影。
我想,大概這才真的是,最后一次。
我收起了手機,沒有回那條信息。
到了機場,快登機時,挪威那邊的房產公司,又給裴衍打來了電話。
那邊詢問我們落地挪威的大致時間,好簽訂最終的房屋買賣合同。
電話掛斷后,一旁的魏教授神詫異:
「你們打算在那邊定居嗎?」
我將裴衍想在手后、待在那邊靜養幾年的打算,告知了魏教授。
說我也想試試,在那邊生活幾年。
魏教授半晌沉默,嘆了口氣:
「早知道是這樣,我大概就不該騙南釗。」
我沒聽明白。
他又解釋道:「我看他對裴先生敵意很大,擔心他影響裴先生的治療進度。
「今早我騙他說,裴先生的況,兩三天肯定下不了床,你也肯定一時不會離開。
「他這才答應了,陪林安安去了鎮上……」
魏教授說完,又輕嘆:
「既然打算在那邊長住……
「登機前,不給他打個電話嗎?」
我片刻遲疑,還是搖頭:「不用了。」
這些年,我聽他說過最多的話就是:
「顧南喬,憑什麼死的是爸媽,不是你?」
還是,不打了吧。
廣播里通知登機。
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機,似乎在震。
我沒再理會。
起,進了登機口。
26
顧南釗心里不踏實。
從跟林安安一起,離開魏教授家開始,心里就莫名地很不踏實。
他明明很確定,裴衍兩三天下不了床,顧南喬就不可能離開。
可心里就是不安。
無端地、濃烈地。
林安安在攤子前買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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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初融,外面仍是寒風凜凜。
但臨近除夕,大家都回來過年了。
街上攤販和人流很多,四都是大紅,喜氣洋洋。
顧南釗又想起,以前每年過年,他會和爸媽和顧南喬一起,回老家家。
后來走了,爸媽也走了。
他和顧南喬,就不再過新年了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
他再未和顧南喬,好好說過一句話。
那個總是活潑頑皮,四闖禍的小妹。
那個會因撞見了他一個人吃生日蛋糕,而傷心落淚,跟爸媽吵架的小妹。
變得越來越沉默,越來越死氣沉沉。
變得無論對什麼,都開始興致缺缺,不甚在意。
他們之間,變得越來越生疏。
越來越,像是不相的陌生人。
所以,顧南釗在突然發現,自己的妹妹,跟著那個素昧平生的男人回了家。
跟那個人待在一起,有說有笑。
心疼在意那個人的病。
不顧大雪封路,不顧低聲下氣,豁出半條命,也要給那個人找最好的醫生。
他才會到那樣的,怒不可遏。
或許,也不是怒不可遏。
他只是不愿意承認而已。
他在嫉妒,發了瘋般地嫉妒。
明明連他這個親哥哥,都有太多年,沒再關心過了。
所以,他才會那樣一時口不擇言。
說出要讓魏醫生不給裴衍治病,那樣稚而又荒唐的話。
顧南喬立馬將耳扇在了他臉上。
看,果然如今在眼里。
他這個親哥哥,都比不上一個,才見了幾次面的陌生人。
竟真的以為,他能卑劣到,讓一個醫生不給人看病。
顧南釗恨顧南喬,恨當初執意留在家里,才讓父母葬于地震里。
可他更恨,的眼里開始看不到他。
所以,他也恨那個男人。
恨那個用短短幾天,就讓顧南喬開始那樣在意的男人。
他不能接。
哪怕,那句不是哥哥,是他自己說的。
他能一時泄憤,假裝丟棄顧南喬。
卻無法接,真的會離開。
林安安還在旁邊說著什麼。
顧南釗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,走了神。
那些混地、矛盾地、扭曲地緒,如同颶風裹挾住他。
他到難,到窒息。
林安安在他口袋里拿錢包,那個小販年紀大了,沒有收款二維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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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南釗隨,只想快點結束,再早些回去。
有車子從他旁經過。
他余里瞥了一眼,是輛陌生的車子。
隔著車窗,他看不見里面的景。
可真是奇怪,他竟然覺,好像看到了顧南喬。
神平靜地、死寂地。
隔著車窗,也正看著他。
他明明看不到,可他就是覺,他看見了。
幾乎是剎那間的本能。
他一把推開林安安,追了上去。
27
迅速駛離的車子,人不可能追得上。
很快,那輛車消失在顧南釗視線里。
顧南釗停下倉促的腳步,一瞬恍惚。
那只是一輛陌生的車子而已,他真是該去看看腦子了。
林安安急步跟上來,奇怪地問他:「怎麼了?」
顧南釗回過神來,應道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