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喜歡！」我口而出。
他一出生我就連爪子都沒得吃了。
他一出生大人們就更兇了。
他一出生就害得姐姐被打了兩頓。
我可真的是一點兒都不喜歡！
我本以為盼娣也會像我一樣不喜歡他。
可盼娣聽到我的話卻了一下我的臉，說：「我不許你說不喜歡他！
「不管誰問你，你都要說喜歡弟弟，弟弟，懂嗎？」
我不懂，我明明很討厭，為什麼非要撒謊說喜歡他？
我問盼娣：「那你喜歡他嗎？」
盼娣頓了一下，皺著眉頭說：「我也不喜歡他！」
「那為什麼你可以說不喜歡他，我就不可以！」我有些惱，聲調都高了。
「反正你就是不可以！」盼娣急得眼睛都紅了。
挨打時都沒哭，現在卻紅了眼眶。
「你不要說喜歡弟弟，你還要說以后給弟弟蓋大房子娶老婆，知道沒！
「你要是不這麼說，我就白挨打了！」
聽見盼娣這麼說，我不再頂。
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讓我這麼說，但是我想盼娣一定是為了我好。
不過很快我就知道為什麼了。
8
姐姐到了上學的年齡。
爸爸說：「等娣到了年齡一起上吧，兩姐妹好有個照應。」
等啊等。
等到我都八歲了，比我大一歲的姐姐還是沒能上學。
我們兩個天天跑到學校著大鐵門看。
聽里面的小孩兒朗讀課文的聲音，看他們戴著紅領巾，背著軍綠的小書包跑啊跑。
姐姐想上學，我也想上學。
我們誰都不想天天割豬草。
可誰都不敢跟爸爸提。
又是一年開學季，臨近開學的那幾天我們表現得比任何時候都勤快。
都說知莫如母。
媽媽看出了我們的心思。
抱著弟弟沖我們冷笑：「上學？你們倒是想得！
「讓你們上學了飛走了我宗宗怎麼辦？」
湊巧。
那天村里考上大學出去的春梅姐回來了。
帶著穿西裝打領帶踩著皮鞋的丈夫一起回來的。
小汽車徑直停在五嬸兒家門口。
兩個人從小汽車的后備箱搬下了整整一屋子的禮。
村里的人都看呆了！
不知道是誰嘟囔了一句：「還是讀書管用，就這些玩意兒咱們在村里一輩子都沒見過，春梅出去讀幾年書就帶回來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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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沉默了。
回來后，他先是把我喊進了屋里問我。
「娣，你喜歡弟弟嗎？」
我想起姐姐說的，不管誰問我都要說喜歡弟弟。
我小聲地把姐姐教我的話大聲喊了出來。
「喜歡！我喜歡弟弟！我以后要給弟弟蓋大房子娶老婆！」
爸爸一聽就笑了，有地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甚至從口袋里出了一顆糖給我。
我出去后，到姐姐了。
爸爸問了同樣的問題。
姐姐的回答是：「我討厭弟弟！以后他蓋房我就掀房！」
姐姐換來的是一頓毒打。
我換來的是上學的機會。
9
我上學了，姐姐就更累了。
所有的家務活兒全都到一個人上。
可盡管如此。
姐姐還是比我聰明。
我的那些書，我一教姐姐便會讀。
那些計算題，我抓耳撓腮，姐姐卻能無師自通。
姐姐天生就是會讀書的料子。
可姐姐的天賦在這個牢籠里卻發不了。
姐姐叮囑我說：「你只要足夠努力，以后才能離這里遠遠的！」
我便發誓：「等我走出去了也一定把你帶出去！」
那些無比黑暗的日子里，我們靠著這兩句話撐了一天又一天。
六年級的期末考試我數學沒考及格。
爸爸用竹鞭把我打了一頓，媽媽把口水都吐到了我的頭上。
「讀讀讀！我就說不該讓這些賠錢貨讀書的！
「讀來讀去浪費錢！這些錢攢起來以后給宗宗蓋房子多好！」
那天因為我，爸爸和媽媽大吵了一架。
吵到最后，兩人的矛頭一致對準了我。
「都怪你，這個破書你別讀了！從明天開始給我在家煮飯喂豬！」
在他們一人扇了我一掌后，我的眼淚到底是沒忍住。
在他們走后，顧耀宗在我面前嘚瑟。
「哈哈哈，你考 59 分都挨打，我才考了 23 分，爸媽還給我賞了個大！
「你讀書比我厲害又有什麼用？
「你這個死娣跟盼娣一樣，以后都是賠錢貨！」
這句話讓背著一擔柴回來的盼娣聽見了。
盼娣扔下柴火，上前就給了顧耀宗一掌：「我不準你說娣！」
趁著爸媽還沒出來，顧耀宗還沒反應過來，盼娣拉著我就跑。
一邊跑，我就一邊哭。
我說：「爸媽說明天開始不讓我上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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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們讓我在家煮飯，喂豬。
「姐姐，我們是不是要煮一輩子的飯，喂一輩子的豬啊。」
耳旁的風呼呼吹過，我滿腦子都是絕的聲音。
沒人聽我解釋，考數學那天我下面流了，我因為害怕才沒考好。
可是在盼娣用布條裝了草木灰給我墊在子上時，媽媽明明看見了呀。
甚至還捂著看著我笑：「賠錢貨長大了，過兩年賣錢多好，讀那個破書有什麼用！」
我越想越委屈。
五年級的我已經能聽懂媽媽的這句話了。
盼娣就更不用說了。
這麼多年的磨煉，早就像個老的小大人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