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「啪!」盼娣的掌落到了我臉上。
突如其來的掌讓我的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疼痛,我捂著臉,淚水在眼眶中打轉:「怎麼讀啊!你回去了還怎麼賺錢!
「我不想看到你那麼累!
「姐,我們逃不掉的,認命算了!」
「不許說這種話!」盼娣死命拽著我的手,「誰都可以認命,就是你不可以!
「你不要管我,反正我有辦法!」
盼娣生拉拽把我拖進了教室。
怕同學們說我閑話,又跑出去買了一堆零回來。
一邊給同學們發,一邊弓著腰笑。
「拜托啊,你們都是同學,多照應盼娣啊。」
我很想告訴盼娣,我不在意他們的閑言碎語。
可是看著那種黝黑干瘦的臉,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盼娣回去前嘆了口氣說:「哎,我才走到鎮子上又要回去了。
「盼娣,你一定要考上一中啊,不要像我這樣灰溜溜地又從鎮子上回去了。」
我流著淚,點著頭。
看著盼娣的子在前方變得越來越小,最后消失在那一片的迷霧中。
13
中考結束后,盼娣來接我。
跟一起來的還有一個染著黃,叼著煙,一臉兇相的男人。
盼娣坐在那輛轟隆隆響的托車后面。
我抬頭去就愣住了。
距離上一次見盼娣不過是短短三個月。
盼娣卻變得我差點不認識了。
染紅了頭發,留了幾乎遮住眼的劉海,長長的指甲中間夾著一煙。
等到男人離去,我問盼娣:「他是誰?」
盼娣拿起手里的煙狠狠了一口,把煙頭彈掉。
「我男人。
「你不知道,我在家跟顧耀宗干架是他救了我。」
盼娣拉起手臂,出了一道長長的刀疤,「顧耀宗那王八蛋砍的!」
故作輕松,「不過我也沒吃虧!他也好不到哪里去!」
我下意識地把手里的東西扔掉,狠狠地抱住了,眼淚吧嗒啪嗒地往下流:「姐……」
盼娣怎麼可能不吃虧呢?
手上的刀疤,脖頸一塊一塊的疤痕,還有那故意遮住的額頭,故意花里胡哨的裝扮……
其實我知道盼娣這樣子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不好欺負。
了太多欺負的開始用外表偽裝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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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敢想,那天的盼娣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「好了,都過去了。」盼娣拍著我的肩膀說,「等你去市里讀高中,我就跟你一起去!
「我打工,你讀書,我們很快就能逃出去了!」
那個暑假我沒回家,跟著盼娣在鎮子上的紙箱廠糊箱子。
一個箱子一錢,我們從早上八點糊到晚上八點。
晚上就睡在廠里用木頭搭起來的宿舍里。
這里晚上又熱又悶,蚊子又多。
可是我和盼娣的笑聲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。
在這里,我們自力更生,不用擔心睡到半夜被人拎起來打一頓。
也沒有會往我們上撒尿、扔石頭的顧耀宗。
出績那天,爸媽來找我。
他們來時都避開盼娣。
跟以往不同的是,他們的語氣緩和了許多。
甚至給我帶了一些家里做的糍粑。
第一次看見他們手里的東西時,我使勁睜了睜眼睛,一度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他們說:「娣,這是專門給你做的糍粑。
「回家吧,到時候上高中時間任務重,趁這個節骨眼好好休息休息。
「不要整天跟你姐那種人混在一起,名聲不好聽!
「你將來是要考大學開小汽車的人,不要跟著瞎混!」
我的手一頓,莫名來了火氣:「怎麼名聲不好聽了?」
這是我長這麼大,第一次敢帶著質問跟他們說話。
很顯然,他們也愣住了。
「我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!」我轉過,頭也沒回地走了。
他們沒有像從前那樣在后面辱罵我,也沒有追上來打我。
我也沒有吃他們的糍粑。
他們來無非就是覺得。
姐姐他們管不住了。
顧耀宗愚蠢又叛逆。
我是三個孩子中看起來最聽話的,讀書最好的,看起來最能給他們養老的。
可誰都不知道。
我也是那個最記仇的!
14
我讀高中時,剛滿十八歲的姐姐懷孕了。
爸媽知道后帶著顧耀宗就沖到別人家里要彩禮。
張口就是二十萬。
那時候的姐姐還不到三個月,整天吐得昏天暗地。
可爸媽毫不顧及孕反嚴重的姐姐。
揚言要是不給彩禮就把姐姐帶回去浸豬籠!
那個黃一聽就火了,將出租屋砸了個稀爛,便騎著托車走了。
沒要到彩禮的他們把所有的怒氣都撒到了姐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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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個小小的屋子里,他們把姐姐打到流產,任由姐姐獨自一個人躺在那里流。
要不是紙箱廠的組長給我打電話,姐姐就沒命了。
我把姐姐送到醫院時,孩子已經沒了。
著躺在病床上的姐姐,我的拳頭了又,咬破了一次又一次。
醒過來的盼娣看見我,第一次在我面前流了淚。
「娣。」
「嗯,我在。」
「我覺得我好命苦啊。」盼娣說,「我怎麼遇不上一個好人啊。」
一句話,讓我別開了頭。
我不敢看臉發白,瘦瘦小小的盼娣。
承了不該承的東西,卻用那副小小的子給我遮了風擋了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