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認為沒有資格見。
護士第三次推著藥車經過時,門里出半聲咳嗽。
我最終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:「媽媽。」
那麼多年沒見了,蒼老了不,渾濁的眼睛卻在看向我那一剎那變得清明起來。
或許是母子連心,一下子就察覺出來我過得不開心。
「回來就好,回到媽媽邊,媽媽永遠是你的底氣。」
向我出手:「媽媽很想你。真后悔當初放你走了。」
一瞬間,所有的緒崩塌,我哭得泣不聲。
我撲上去地抱住,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。
從那天起,我就住在了醫院陪護。
爸爸公司即使再忙,每天也風雨無阻地照常來。
我們誰也沒有提起賀深,沒有提起從前的不愉快,只想安安心心地度過這最后的日子。
化療讓母親的頭發所剩無幾,我給買了各式各樣的假發,堅持給每日綰發。
年輕時是那麼漂亮,我要讓漂漂亮亮地走過最后這段時。
不知又過了幾天,我想給母親買些水果回去。
剛走到樓下,一個影卻沖過來抱住我,是賀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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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里充滿了關切與擔憂,看上去憔悴又疲憊,都沒有好好收拾過自己。
「商商,這幾天我一直聯系不上你,我急得都快要瘋了,就差報警了。」
「后來我才知道伯母病了,但我知道一定不愿意看見我的,所以我只能一直在樓下等著你。」聽起來他還有些委屈。
「商商,你瘦了。我知道你一定很難過,可這種時候,你更要多依賴我,我永遠在你旁。」
我一言不發,只是靜靜地著他,心俱疲。
他以為我只是太傷心了,還不停地安著我。
「商商,沒事的,沒事的。我會給伯母找最好的醫療團隊。」
其實是在這段時間,我不想和他扯太多其他的事。
媽媽的況已經很不好了,我實在無法分出力來和他鬧。
賀深每天都送來親自熬的湯和補品。
我都照單全收,替他給媽媽送去。
過去十年,他把我養得太好了。
在有保姆之前,他從不讓我下廚做飯,每天親力親為,就連最簡單的煲湯也不讓我學。
直到那天,賀深又來給我送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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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抬眼,卻看見沈站在不遠。
隔著賀深,我與靜靜對視。
不像之前那副小白兔的模樣,這次滿眼都充滿了與不服。
「你公司的那個實習生,好巧啊,也在這。」
我對著賀深笑,慢慢說出這幾個字。
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,我已經招手,示意沈過來。
9
我盯著手中厚厚的一沓檢查報告,率先開口。
「沈小姐,你怎麼也在這啊?」
賀深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慌,可能他沒想到我居然知道沈的名字。
沈飛快地看了一眼賀深,語氣充滿了溫與幸福,故意說給我聽似的。
「夫人,是我懷孕了。孩子爸爸太擔心了,囑咐我好好做個檢查。」
「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!」特意強調道。
我手上肚子,小腹已微微隆起,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笑著送出祝福:「那就祝你們一家三口幸福滿,長長久久。」
賀深努力維持的表終于有了一裂痕。
「多謝夫人,我們會的。」沈甜地笑了笑。
「好了。」賀深突然開口打斷:「你的事我們不興趣,不要打擾我和我妻子了。」
沈眼睫一,神瞬間變得無辜起來,紅了眼眶,默默離開。
等走遠后,賀深將我拉進了他懷里,滿臉都是心疼與痛苦。
「商商,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的,不要理會。」
又一次深夜陪護時,媽媽突然說了一段胡話后驚坐起來。
我嚇了一跳,急忙沖到邊安。
本以為是做了什麼噩夢,我正打算按呼,卻迅速地抓住了我。
渾濁的瞳孔映出我紅腫的眼眶:「再最后跳一次舞給媽媽看,好嗎?」
說完讓我從床下取出了一雙舞鞋,那樣的致麗。
我都不知道是何時準備的。
但我好怕這是對我的最后一次請求。
我嗚咽著答應,即使雙手抖,淚流滿面,仍然堅持著跳完。
月從窗戶照進來,眼里的淚水和角的微笑都深深刺痛著我的心。
我強撐著也出笑容,耳邊傳來輕的聲音:「飛吧,有多遠飛多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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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次進手室時,媽媽突然扯掉氧氣罩,急切地對我說:「乖乖,要做你喜歡,讓你開心的事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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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絕地握住的手,哭得泣不聲。
「媽媽,不要死。你活著我才能繼續跳舞給你看。」
向我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可最后,還是走了。
我才回到邊沒多久,就離開了我。
我們又再一次分離了。
火化那天,爸爸一直陪在我邊,他也老了,不再向當初那般雷厲風行了,眉眼間都出滄桑。
「以后就只剩咋爺倆了,好好活著,不要讓媽媽再擔心你了。」
淚水一瞬間噴涌而出,我把頭埋在他懷里。
這是我一輩子虧欠媽媽和爸爸的。
接著,他拿出一份說明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