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崔知雨奉上朱紅木盒。
仆從替我收下,我親手接過。
「崔將軍心意本宮收下了,你是陛下左膀右臂,也盼你們君臣一心。」
回到坤寧宮,打開木盒一看。
里面靜靜躺著一把隕鐵匕首。
材料難得,削鐵如泥。
匕首的握把,嵌滿寶石,燭下一看,彩熠熠。
天家之,如何在崔將軍手。
無非陛下賞賜。
賞賜歸還,卻不是還給齊昭,而是給了我,或許是崔將軍想還,而齊昭不愿。
可見里面意義頗深。
二人的牽絆,絕非僅是君臣。
那個能讓齊昭與人討要炙羊的人,原來是崔將軍。
我將匕首穩妥放好,請人給齊昭。
這樣貴重的東西,里面藏著這樣貴重的誼,不是我該收下的。
我從來都認得清,自己的位置。
08
小廝將門打開。
外頭雨飄飛,崔知雨走進堂中解開蓑。
「這衰老天,將我淋了。」
我忍笑。
崔知雨看上去是個清麗佳人,其實強悍非常。
與相后,常聽罵人。
小廝等人拿走蓑,順便將門口的馬牽到后院。
「怎麼只你一人,他呢?」
他,說的是朝中唯一的異姓王,謝行川。
謝行川本是獨霸一方的匪首,后被崔知雨所救。
崔知雨說他投向齊昭。
收復天下,謝行川有不小功勞。
故而,齊昭才封他為靖王。
不過,封王也好,封侯也罷,都是我「死」后發生的事。
典禮,我不曾去過。
據說很是盛大。
崔知雨臉微紅:「他要提親,我來你這躲躲。」
兩相悅,臨到提親卻不好意思。
得了,小兩口的趣。
我讓果果先去歇息,卻來了神,跑過去問:「崔姐姐,那你真要嫁給皇帝當皇后嗎?」
食客漫無邊際的閑扯,竟聽進耳朵里。
崔知雨下意識看我一眼。
我只是垂首撥弄算珠。
這才放下心,佯怒,虎著臉:「渾說什麼,你見過的靖王,那才是姐姐我的心上人。」
果果怪聲怪氣地拖長聲調:「哦哦——原來靖王才是姐姐的心上人啊。」
話畢,果果看了一看連通后院的簾子。
「看什麼?」崔知雨也隨之張。
不期然從里頭走出一頎長影。
「知雨,你的話,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。」
Advertisement
「啊啊啊,謝行川,你怎麼在這!」崔知雨臉倏然紅,而后看向我,「好你個月清,就這麼把我賣了。」
我撥算盤時已經忍笑不止,此刻樂不可支。
人齊,置辦酒席,一夜玩樂,不必多言。
次日,一行人前往青山觀踏青游玩。
青山觀于群山之中,風景秀麗,此時游人如織。
白日觀景。
晚間山中棧道更會點滿燈盞,遠遠去,如同登天之階。
道邊莫不是攤販小食,雜耍吆喝。
一行人白日登山眺遠,夜幕降下,邊玩邊下山。
幾個大人累了,果果依舊力充沛。
一會要買這家的糖糕,一會想要那家的燈籠。
我見崔知雨和謝行川有話要說,便快步跟上果果,給二人說話的空間。
「果果,再吃下去,要積食了。」
果果咽下糖糕:「師父,我這是在研究菜品。」
「哦?」
「兩家糖糕,味道都不一樣。因為一個用的蔗糖,一個用的蜂。」
舌頭倒是靈。
果果說了一通,忽然眼前一亮:「師父,好多人帶『臉殼』。」
說著也去攤販瞧稀奇。
臉殼,就是面。
我無奈跟上。
眾人買的多是「昆侖奴」面,黑乎乎,嚇人得,說是能辟邪。
果果也要那個。
我覺得好玩,給自己也買一個。
付錢時,聽到隔著人群,似有人喚我姓名。
遠遠地,并不真切。
以為是崔知雨二人,循聲去。
卻如同一道響雷,炸響耳畔,驚得我渾一激靈。
但見離我兩丈遠之地,赫然站著齊昭。
燈影綽綽。
他依舊如舜華,恍如初見。
此刻正喚著我姓名,開人群向我而來,神焦急。
我心中鈍痛,趕丟下銀錢,戴上面,混人群。
有一山道,燈稀疏,無人走。
我牽著果果躲到那邊。
可以看見齊昭慌地掀開每個人的面。
「月清。」
掀起一個,喚一聲。
聲聲繾綣,聲聲期盼。
我閉上眼睛,不再去看。
「師父,他就是負了你的人嗎?」
我搖搖頭:「不是,我們互不相欠。」
09
皇帝收下匕首后,并無其他反應。
我只是更加順從,當一個無可指摘的皇后。
婚后三月,皇帝夜夜留宿坤寧宮,我的肚子卻無靜。
父親斥責我,命我將兩位族姐塞進后宮。
Advertisement
「無用之人,蠢材!」他指著我的鼻子罵,「有你這樣的兒,真是恥辱!」
太后也敲打我,甚至讓太醫連番為我診脈,擔憂我是無法生育的「石」。
我無從辯駁,因為齊昭從未與我圓房。
收下匕首的那晚,他與我長談。
「你之聰慧,令孤驚異。小小匕首,便能猜出一切。」
我垂目著他玄上,繁復的花紋,淡聲回應:「陛下謬贊。」
「如此,孤據實已告。崔將軍乃孤心之所向,奈何世之中,兒長不在孤的考慮之中。」
「立你為后,是給陶丞相獻城的承諾。」
早有猜測,心中并無波瀾。
齊昭能這樣大方地告訴我,我已十分激。
遂俯叩拜:「妾已知,謝陛下。」
低著頭,我不知曉齊昭是何神。
良久,他扶起我。
二人和而眠,之后也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