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7
我哥眼底閃過不忍,卻還是道:「元寶,燕子家要二十八萬的彩禮,不然就拿掉孩子。」
「家里實在是湊不夠那麼多……就當哥欠你的,以后哥一定還你。」
我的心一片冰涼。
沒有以后。
如果我跟著秀秀姐走,我的人生會有以后嗎?
不知是誰家領了頭,此起彼伏的煙花升騰起來。
絢爛點亮漆黑的夜。
轉瞬又化為灰燼。
就像是我死灰一樣的心。
堂屋里,春晚如此熱鬧,小品把爸媽和哥逗得哈哈笑。
我拳頭,看著窗戶上生銹的鋼筋。
金元寶,你不能認命啊!
你不能變下一個秀秀。
趁著外面四是炮聲,我砸彎了一鋼筋,鉆了出去。
棉襖太厚重,我只能了鉆窗戶。
寒風凜冽,我穿著和子,拼命往村外跑。
該去哪里?
我不知道。
腦子里只有一個字:逃!
我怕被折斷翅膀,我怕被關在籠子里,我怕再也飛不起來。
我想做自由的大雁,而不是困在籠子里的囚鳥。
棚戶區在城鄉界。
我往線昏暗的地方沖,剛跑進叢叢樹影中,背后傳來喧嘩聲。
聲聲竹里,我爸媽和我哥混雜在一起的喊聲直沖耳:「元寶,元寶……」
糟糕,他們追上來了!
子已經被磨滅,腳應該是流了吧,偏偏還摔了一跤。
膝蓋劇痛,我半天沒爬起來。
后的呼喚如索魂的鈴鐺越來越近,一回頭,我已經約看到了我爸的影子。
逃不掉了,是嗎?
就在陷絕之時,一只手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8
煙花升騰。
絢爛奪目的線照亮了年的臉。
竟是宋泊。
他拽著我跑了兩步,神煩躁。
「你是蝸牛嗎?」
話音一落,他彎腰把我背起來,朝著路邊的樹叢里跑去。跑了一小段,他將我放了下來。
我抬頭,看到一個雜草叢生的墳包。
墳前火盆里,紙錢還在緩緩燃燒。
我們這里有習俗,大年三十要給去世的親人燒紙錢。
一黑的中年人靠著杉樹吸著煙,淡漠看了我一眼。
一定是宋泊他媽,母子倆的表簡直如出一轍。
后,我爸媽的聲音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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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命,他們追過來了。
宋泊手一指:「去墓碑后藏好,如果你敢的話。」
到了這份上,還有什麼不敢的。
我磕磕剛藏好,凌的腳步聲響起。
我爸他們來了。
他的聲音畏懼又驚訝:「大半夜的,你們怎麼在這?」
宋泊語氣冷漠又厭惡:「來給我爸燒點紙錢,這都已經出了村,還礙著你們了?」
原來他竟是宋叔叔的兒子,宋大頭的孫子。
我聽我媽八卦過。
當初宋叔叔考上名校,很有出息,整個棚戶區哪個不夸?
沒想到后來,突然就了罪犯,警方送回一尸骨,說是他的。
村里人擔心壞了風水,不準他們埋在祖墳里。
宋家就在這山里找了個地方落葬。
人人都說宋叔叔是殺犯,可殺了誰,在哪殺的,誰也不知道。
我爸問:「你有沒有看到我兒?跟家里鬧了矛盾,跑出來了,大半夜,太不安全了。」
「看到了,藏在墓碑后,你去看看。」
我的心猛地提起來。
子越發抖得厲害。
他到底在干什麼?
沉默。
人群突然沉默下來。
我爸試探地往前邁了一步。
這時,孟姨瞟了瑟瑟發抖的我一眼。
從站的角度,是可以看到我的。
掐滅手里的煙,淡漠開口:「你們確定,要在大年三十,踩我殺犯老公的墳頭嗎?」
9
我爸腳步定住。
冷冷繼續:「大半夜的,你兒怎麼會往山里跑?」
「是你做什麼了?」
我爸他們一群人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我約還聽見有人說:「果然是殺犯的兒子,跟他爹一個……」
不過話還沒說完,就被人拽住了。
寒風呼呼。
墳地里只有紙錢燃燒偶爾發出的細碎破聲。
等了許久,宋泊開口:「出來吧,他們都走了。」
他的聲音更冷了。
紙錢已經燒完,他跟孟姨往回走。
我亦步亦趨地跟著。
走到路邊一輛小汽車面前,他停下腳步,皺著眉看我:「我爸是殺犯,你還跟著我,不怕嗎?」
我抱著胳膊,說話都在抖:「你們半夜來燒紙錢,想必宋叔叔對你們還不錯。」
「人人都說他是殺犯,可他卻對你們好。」
「他們都說我爸媽憨厚老實,可他們卻要二十萬把我賣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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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記得宋叔叔……」
那是十年前,他回了棚戶區。
一群小男孩湊過去找他要糖吃。
他穿著軍裝,帥得像是電視劇里的男主角。
我那會還在念兒園,背著書包遠遠看他。
他朝我走過來,遞給我一把大白兔糖。
我的頭發,說:「要好好讀書。」
我問:「孩子也需要好好讀書嗎?」
棚戶區里的人都不重視教育,最多也是督促督促男孩子念書。
他神嚴肅:「當然,孩子更要好好讀書,讀書能讓你看到外面的廣闊天地,讓你為優秀的人。」
「跟叔叔一樣優秀嗎?」
「不,你可以比我更優秀!」他笑起來,眉眼彎著神溫,「你嬸嬸就比我還要優秀。」
一開始,是他在我心里播下了飛翔的種子呀。
我覺得好笑:「所以,到底誰才是惡魔呢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