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
擰開蓋子,兩個的靜靜躺在油膩膩的湯中。
讓人毫無食。
我笑了笑:「以前我吃不到,現在我不缺了。」
一只兩只。
一個屬于金建佳,一個屬于金元滿。
如果金元滿不吃,我就能分到一個翅。
但孟姨每次燉了湯,一定有我的一個。
有時候宋泊還會把兩個都夾給我。
劉芳訕訕:「咱們家不是窮嘛,沒什麼好吃的,那自然得著你爸你哥,他們是男人,得賣力氣。」
「你是媽上掉下來的,媽能不心疼你?」
我將保溫桶蓋子扣上:「這麼快就能找到這里,那兩年半為什麼沒來找過我?」
「真舍不得我,先把二十萬湊齊吧!」
金建佳著煙,沉沉道:「不就是個,至于這麼記仇嗎?」
「你要是喜歡,以后家里的都給你一個人吃總行了吧。」
他們不會懂。
我缺的本不是。
我臉漠然:「拿不出二十萬,你們就回去吧。」
金建佳怒了:「你是我兒,我今天就要把你帶走,我看誰敢攔我!」
他手過來拽我。
我手腕一翻,借力一甩。
甩得他踉蹌幾步,差點摔了個跟斗。
三年。
我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只會被拉扯的小姑娘。
孟姨見針,教了我防。
而金建佳,老了,了,已經不行了。
我冷冷盯著他:「我剛才沒用全力,你可以再試試。」
我們起了爭執,引來了人高馬大的保安。
「你們誰啊,是這個小區的嗎,不是業主不給進啊!」
「出去出去!」
「我們是來帶我兒走的。」
「你兒?」保安一臉警惕,「你們不是搞拐賣的吧,這是宋家的閨,我認識媽哥。」
一群保安用電驅趕:「趕走趕走,敢來我們小區拐賣姑娘,找死是不是?」
26
無論他們怎麼解釋。
就是沒人相信他們是我爸媽。
金建佳被保安推得幾個趔趄差點摔倒,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半個月后,錄取結果出來了。
我跟宋泊雙雙被北大錄取。
學校早有準備,第一時間就將橫幅拉起,又請了小卡車,繞著小縣城,頂著大喇叭連著宣傳。
小縣城人才流失嚴重。
這幾年好老師和好生源都被市里的學校搶走,一中已經好幾年沒有北大清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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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次不僅有,還是雙黃蛋。
一時間,整個小區的人都知道了孟姨。
有些不知的人道:「你這對龍胎可真是太爭氣了。」
宋泊翻白眼:「誰跟是龍胎。」
孟姨就笑:「元寶是我兒媳婦。」
宋泊又紅了臉:「孟芷,你胡說八道什麼!」
金家人糾纏不休,孟姐嫌煩,索去起訴了他們,要他們歸還那二十萬。
這天,初中的班主任給我電話。
希我能回學校一趟,給學弟學妹們錄個視頻鼓勵一下。
時隔兩年多,我再度回到了棚戶區。
以前天天待著,倒也沒覺得什麼。
如今再回來,才發現它似乎更破舊了。
夏日日正盛,落在灰撲撲的屋頂,所有的芒仿佛都被吸走了。
初中就在菜場旁邊,這條路經常有大車經過。
修了又爛,爛了又修。
就沒有平整過。
穿著舊服臟涼鞋的男孩孩在烈日下奔跑,一腳踩進滿是臟水的泥坑。
泥水飛濺,服弄了,他們哈哈大笑。
我看了半天,班主任出來:「怎麼,認識嗎?」
我搖搖頭。
不認識,但這好像就是我和我同學們的小時候。
一代又一代,仿佛是個回。
希們也能如我一樣,走出這個地方。
宋泊站在我側,嘖嘖道:「真是大十八變,以前你也是個小泥人吧。」
錄視頻的時候,我格外用心。
好幾次,眼眶都紅了。
還記得那時我爸嫌我夜里看書開著燈影響他睡覺,我就拿著書靠著路燈看。
冬天凍得半死,夏天被蚊子咬得渾是包。
還好。
上天眷顧,我的努力得到了回報。
班主任和教導主任請我吃飯,一出學校,金建佳和金元滿居然等在門口。
金建佳呵呵笑著:「趙主任,我們元寶考得這麼好,學校是不是得有獎金?」
他著手:「學校還搞得這麼客氣。」
「不過這也是元寶該得的。」他笑出一臉褶子,「元寶還小,這錢我這個當爸的暫時替收著吧!」
27
趙主任一愣,遲疑看我。
我厭惡開口:「還沒收到法院傳票嗎?」
宋泊在旁邊三言兩語說了當年的事。
趙主任一臉無語,冷著臉:「哪有什麼獎金,學校可沒這項支出。」
金建佳急了:「可是我聽說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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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主任冷下臉:「聽說,你聽誰說的?讓那個人來跟我對質,什麼消息就敢傳?」
「學校不發,誰告訴你的,你找誰要去。」
金元滿上前:「趙主任,我們是元寶的家里人,這錢也是暫時替保管,一個小孩……」
我靜靜看著他們父子,道:「學校沒給獎金,就算是有,你們一分也別拿到!」
「別做夢了。」
本以為他們會就此死心,沒想到第二天班主任老張給我電話:
「元寶,你來學校一趟,你生父生母還有哥哥在這鬧事呢!」
有完沒完了還!
我匆匆趕過去,金建佳正找了棚戶區的一群人,堵在學校門口嚷嚷:
「我兒考上北大的獎金呢,是不是被你們這些領導都給吞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