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給我買了個養夫,弱不能自理。
見我揮刀殺豬就暈厥,醒來后怯生生扯我袖子:「我怕……」
我拍脯保證:「別怕,往后我罩你!你就是我親弟!」
十年后,隔壁豆腐郎對我表白。
鐘問安當晚便披著單,埋在我脖頸里哽咽:
「阿姐若想收贅婿,何故不先收了我這現的?」
01
我娘走得早,我被我爹一個屠夫拉扯大。
十三歲那年,我爹看著隔壁小翠定了親。
當天夜里問我虎子、狗蛋、二胖,哪個是我喜歡的?
我端著碗溜了圈邊,誠懇道:「要不換換呢?都是小弟。」
我爹跟下餃子似的,又報了幾個名,最后得出結果——
方圓十里,沒有郎,全是小弟。
他一拍大:「壞了!」
第二天,他拿了錢,要給我買個養夫。
我爹領著人回來時,我在后院剛把豬撂倒準備放。
他一指小孩:「這是你相公。」
我:「?」
手下沒了輕重,豬飆出去老遠。
好巧不巧,正濺到那小孩腳邊。
他哆嗦了幾下,一個字沒吐出來。
兩一,跟面條似的倒在了地上。
乖乖勒,不能嚇死了吧?
我爹將人抱起往屋子里跑。
哪曉得剛放床上,他突然睜開了眼。
瞳孔里的恐懼尚未散盡,額頭全是冷汗。
看了我一眼,又跟中了邪似的,嚇暈了過去。
我在旁邊看著,滿臉黑線。
「爹,這就是你說的能干農活能挑水、會做家務會喂的養夫?」
我爹撓撓頭:「我哪尋思他說暈就暈……」
我嘆氣:「氣包一個,能養活嗎?」
他不敢說話了。
半天才出句:「弱點好,他打不過你,惹你不高興了,你掄死他。」
「再說長得好,你還能養養眼。」
我瞥了眼。
那小孩衫破舊,倒是沒妨礙那張臉好看。
行吧,左右家里不差那口飯。
小孩醒過來后,我爹又問了他幾個問題。
「什麼名字?多大了?」
小孩很害怕,渾都在抖:「十歲,鐘問安……」
「子骨看著有點弱,別怕,好好調養,我們家不缺這點錢。」
「知道帶你回來是干什麼的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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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孩胡點了點頭,接著哭出聲。
我爹懵了:「這、咋還哭上了?」
我看一眼五大三、胡子拉碴的我爹,又看看長得跟朵小白花似的鐘問安。
思考了兩秒,問:「爹,他是不是被你嚇哭的?」
我爹怒了:「放屁!你老子長得有那麼兇神惡煞?!」
他哭得更兇了。
眼眶紅紅的,像被大雨淋的小兔子。
看得人怪不是滋味。
我挪過去替他淚。
我勁大,被我過的地方皮都紅了。
鐘問安不敢躲,在我爹的注視下,怯生生扯住我袖:「我怕……」
他的聲音本就細,還帶著哭腔。
加上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。
我拍脯保證:「別怕,往后我罩你!你就是我親弟!」
02
鐘問安子骨弱,可我的小弟哪能被風一吹就倒?
棒骨、豬……什麼補上什麼。
湯湯水水往他跟前送,一連吃了半個月。
還是瘦得跟小崽似的,一張小臉著不健康的白。
臨近中秋,外出做工的都歸鄉,我爹凈去幫人殺豬了。
留了我倆在鋪子照看。
有人了我切,他收錢。
要沒人我發呆,他打掃。
實在沒得忙,就蹲在一邊拿小木在地上寫寫畫畫。
我湊過去看了兩眼,寫得還好。
「你認字啊?寫的啥?」
這是我沒想到的。
鐘問安應了聲,聲音細細的:「千字文。我娘教的。」
「讀書可厲害了。」
我想了想,沒問他是怎麼被我爹買來的。
鐘問安世多數坎坷。
我心再大也知不能往人傷口上。
拿胳膊肘捅捅他:「鄉里有先生開了私塾,你去不去?」
「啊?」他皺眉,遲疑道,「我能去嗎……」
「你識字,當然能去。」
「算了吧。」
「怎麼,不上學?」
「我……」他低下頭,臉有些漲紅。
「你擔心爹不同意?怕啥,我跟他說。」
03
我爹果然不同意。
他把筷子一撂,橫眉豎眼:「他讀什麼書?」
我推著鐘問安去了門外,關上門,回來著聲音:「爹,他讀書的錢我自個兒出,行不行?」
我娘給我留了不銀錢,供鐘問安讀書不算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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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知我爹一聽更來勁了:「那更不行!」
「為什麼不行?」
「李小滿你是不是傻!我買他回來是為了往后跟你過日子的,給他吃喝不磋磨就夠仁義了,還供他讀書,你腦子進水了?」
「再說外頭那些讀書人最會耍心眼子,回頭他翅膀了要飛,你還能拿鏈子拴他?」
我爹的唾沫星子噴得老高。
我側躲了躲,抄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水:「先順順氣,聽我掰扯掰扯。」
「咱家往上數三代都是殺豬的,十里八鄉誰見不喊聲李屠戶?可不能真讓子子孫孫殺一輩子豬吧?」
爹瞪眼:「殺豬咋了?憑手藝吃飯,不丟人!」
「沒說丟人。可咱家要出了個讀書人,往后也有依仗。」我湊近了些,低聲音,「我倆以姐弟相稱,他日世人眼里咱家就是他的再造恩人、親爹親姐。」
「讀書人金貴,貴就貴在名聲上,鐘問安敢厭棄親爹親姐?脊梁骨都得被斷!」
我爹沉默了。
我趁熱打鐵:「中了秀才,咱家田稅減半,逢年過節還有米面往家里送。要是中舉……那都得來買咱家的!那都是銀子,銀子!」
我爹眼睛亮了,又突然抓住我話頭:「等等?你不打算跟他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