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必讓我守著,孤零零地等你回來?」
我頭一哽:「只是放個河燈……」
這怎麼說的像要把他丟了。
他垂眸不語,睫得厲害,淚珠也啪啪掉。
鐘問安這人活像貍奴轉世,一樣耍小子。
一向是你讓他一尺,他要進一丈。
給他三分,他便能開起染坊。
若是不依他,怕是要坐房門口哭到天亮。
天一亮還得坐車回老家找我爹哭訴。
但做人講誠信,周平那邊,我不好爽約。
「行了,」我頭疼地嘆口氣,心想是不是上輩子欠他的,「換件裳,一道去。」
鐘問安驟然直起,眸底水一晃,又道:「……當真?」
我踹了他一腳:「再演就過了。」
09
周平在橋頭等我,懷里抱著兩盞蓮花燈。
我走近時,他耳尖發紅:「李娘子,這燈……」
「阿姐。」
鐘問安從我后出來,沖周平彎眼笑:「周大哥。」
他歪頭眨眼,語氣無辜:「阿姐說花朝節得帶我一道來,周大哥不會怪我吧?」
「……」
周平扯出個僵的笑:「當然不會。人多熱鬧,人多熱鬧。」
我剛要手接他遞來的燈,鐘問安已搶先一步將剛才買的燈在我懷里,沖周平抱歉地笑笑:「周大哥,真不好意思啊,我們自己買了。」
「不礙事不礙事。」
「先逛逛吧?」我問。
兩人齊聲應了,一左一右跟上。
我嗅著晚風里的花香,盤算明日該進些新鮮肋排,全然沒留意后眼刀鋒。
行至春神廟,樹下有人掛祈愿牌。
我瞧著有趣,便也要買一個。
鐘問安忽地握住我執筆的手,溫熱的呼吸撲在耳后:「阿姐求什麼?姻緣還是財路?」
周平急急往前半步:「自是覓得良人。」
我腕子一掙,墨點子濺上鐘問安袖口。
他渾不在意,只盯著我落筆——【豬漲價兩】。
兩人俱是一愣。
風卷著桃瓣掠過鼻尖,我撂了筆懶腰。
「別愣著你倆也寫。」
鐘問安笑笑:「我就不寫了,只要阿姐健康,我便心滿意足。」
「我求事事順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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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平也答,視線落在我上,耳紅了一片。
我沒察覺,帶著他們繼續往前走。
河岸滿了人,河面浮著千百盞明燈,昏黃的暈在漣漪里碎金箔。
周平將我扯到一旁,鐘問安也想跟來,被我遞了個眼神,便定在原地不了。
他支吾半晌:「李娘子……你可有想過家?」
我怔了怔。
家?
他往我側靠了靠,聲音得很低:「我是說……你要不要找個知冷暖的人一起過日子?」
「你、覺得我如何?」
我轉頭看向他。
周平目躲閃,臉都漲紅了。
我著遠一盞被風打翻的河燈,先他一步開口:「你是個好人,又老實又勤快。」
「……」
我繼續說:「但我們不合適。我這人眼里只有兩件事,一是掙錢,二是養家。我不愿意婚,也不想生育。」
婚?生育?
是想想著就覺得麻煩。
是以我從不考慮那些風花雪月的事。
是錦上添花,并非人生必需。
我這人俗得很,只在乎吃穿用度、四季安康。
河對岸炸開一簇煙花,暈里周平的肩膀垮下來,卻也跟著笑了:「得,我就知道是這樣。」
我沖周平笑了笑,拍拍他肩頭:「但你這朋友我認,往后豆腐得照舊賣我啊。」
他笑笑應了聲。
我轉正要回去尋鐘問安,卻見河岸人群忽地起來。
「有人落水了!快救人啊!」
定睛一看,在水里撲騰的不就是鐘問安?!
我心頭一悸,撥開人群往前沖。
等我到岸邊時,鐘問安正到岸邊游來,淋淋的發梢滴著水。
我和周平將他拽上岸,有路人遞來披風。
我再三道謝,替他裹上,等人一口氣勻了才問:「你怎麼還落水了?」
他別開臉不說話。
我深吸一口氣,又問:「冷嗎?」
他搖頭,仍舊不看我。
我正要發火,瞥見他被凍得發白的,又偃旗息鼓了。
站起招呼道:「回家吧,當心著涼。」
10
回來路上,我提前去醫館買了藥。
到家后我推著他泡了澡、喝了姜湯,但還是沒抵住晚上發燒。
我坐在床邊旁邊喂他喝藥。
「阿姐……」他燒得臉頰發紅,有氣無力地拽住我的角,「阿姐應了周平……是不是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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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應什麼?」我蹙眉將勺喂到邊。
他偏頭躲開,藥濺襟口,我放下碗拿個帕子的功夫。
鐘問安已經支起,中松散,出寸寸雪皮。
我正想替他掩上,鐘問安便俯湊過來。
有淚珠砸進我脖頸。
「阿姐若想收贅婿,何故不先收了我這現的?」他鼻尖蹭過我頸側,吐息灼人,「他只會送豆腐,我會做飯、刺繡、管賬、打掃家務,夜里還能暖——」
「鐘問安。」
我打斷他。
聲線一沉,他直起子,低著頭,沒頭沒尾地問。
「阿姐嫌我子弱?」
「沒嫌。」
「嫌我黏人?」
「……沒。」
他忽然攥住我手腕引向自己心口:「那阿姐,怎麼就不聽聽這里的話呢?」
手下滾燙,我反手替他攏上中。
「先喝藥,待會涼了。」
等我喂完藥,扯過被子將他裹蠶蛹。
他蛄蛹兩下掙出只手,勾住我帶不撒手。
一遍又一遍地問我會不會不要他,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保證。
「不會不要你。」
11
鐘問安這次風寒鬧得厲害,斷斷續續半個月。
搞得我爹專程坐驢車趕來看他,在房里聊了大半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