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出來就拉我到院里:「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閨呢,你一點也不隨啊!」
我懵了:「啥?」
我爹恨鐵不鋼地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:「人小鐘這些年勤勤懇懇,你倆好好過日子得了,瞎整什麼幺蛾子。」
我更懵了:「我沒有啊。」
我爹擺擺手:「還不認賬……你多哄哄他去,多哄哄就好了。」
我被我爹推進了房,鐘問安正半靠著枕看書。
我坐到床邊:「好點了嗎?」
「嗯。」
「你書拿反了。」
他一頓,默默將書轉了面。
見我不語,把書撂了,哼哼唧唧地湊過來倚在我懷里。
「阿姐從前讓我把喜歡說出來……如今我說了,阿姐倒裝聾作啞。」
我沒吭聲。
其實我不太能辨清對鐘問安的。
也許是習慣。
習慣了他在我眼前晃悠、習慣了他撒耍小子、習慣了經年相伴……
捋了捋他頭發:「你真喜歡我?」
他紅著耳,低低道:「我這輩子只喜歡阿姐一個人。」
我嘆氣:「婚生子麻煩得很,我——」
「誰說要生子?」他忽然支起,眸子亮得驚人。
「我們養只貍奴,再種些花花草草。」鐘問安牽起我的手,將臉埋進我掌心里,「我不要名分,我不求明正大、不拜天地高堂。」
「只求阿姐憐我。」
天尊,這話怎麼…活像要給人做外室?
我趕忙將手出來,別過臉:「你、算了,隨你吧。」
12
鐘問安心大好,病也跟著好了。
人也得寸進尺不。
裁新,要我幫忙丈量尺寸的。
家里沒尺子,我用手一寸寸量,量到腰時他忽然躲了躲,被我掐了把腰才老實。
沐個浴,都要我去送服。
我拎著裳杵在門口:「扔進去?」
「地上。阿姐給我送過來可好?」
我推門進去,正撞上鐘問安從浴桶里起。
水汽氤氳間,他半墨發著白皙的肩頭,水珠順著滾落。
我面無表地把服扔到屏風上:「我走了。」
他的視線追著我的背影,語調幽怨:「阿姐這就走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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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奇怪:「不走留這干啥?」
他:「……」
甚至于三更半夜被打雷驚得睡不著都來找我。
月映在他臉上,抱著枕頭站在床邊。
上回他說「做夢夢見我被洪水卷走」,再上次是「夢見被惡犬追」。
這回倒好,說活了二十年被雷驚著了。
但是吧,我是個俗人。
俗人嘛……
我像前兩次一樣,掀開了被子。
「進來吧。」
13
我是在次年秋才了和鐘問安親的心思。
那日我倆參加了鄰居的婚宴。
新人拜堂時鐘問安可艷羨了,我喊了兩遍才回神。
于是當天夜里,我道:「鐘問安,親吧。」
他呼吸一滯。
我耐心等著,沒等來他的回答,倒等來了他的吻。
是個小心翼翼,只敢輕輕一的吻。
等親完,對視一眼,又雙雙忍不住笑出聲。
我倆次日回了老家,找我爹攤牌。
他聽完倒是半點不驚訝。
「去給你娘上柱香吧,估要樂壞了。」
親事宜我沒管。
全都給了我爹和鐘問安。
除了親那日累了點,其余時間甚是舒心。
房夜,我倆一起算份子錢。
「這是虎子的、這是李嬸的、這是我同窗謝臨安的……這是——」他瞥見名字登時沒了音,見我過去,才超小聲道,「周平的。」
我接過禮單:「還這麼不待見人家呢?小孩脾氣。」
他哼了聲:「當年他差點可就進門了。」
我隨口道:「腦補,他進什麼門,我又不喜歡他。往后別說這話了。」
他:「……」
「那次花朝節,你沒答應他?」
我奇怪:「我對他沒意思,答應什麼?」
鐘問安愣了好一會,才喃喃道:「敢我不是小……」
我總算察覺不對。
將他兩腮的起來,瞇著眼問:「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?」
他沒吭聲。
那模樣明顯就是心虛了。
我嘆口氣,手抱了抱他。
「你問我喜不喜歡你的時候,我沒說,因為確實不知道,現在補上。」
「我喜歡你,非常喜歡。」
鐘問安默了一會,把臉埋進我肩頭,悶悶道:「我也喜歡你,阿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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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,窗外星子璀璨。
室紅燭被滅,只余一室旖旎。
1 我時最常做的夢,是母親坐在海棠樹下教我背書。 我背得好,便多了一分笑。 嬤嬤們說,我同母親一樣,是累贅,是礙他的絆腳石。 直到母親咳而亡,他連一炷香都沒來上過。 我獨自跪在靈堂,給母親背書,背著背著就哭了。 滿堂素縞里,無人為我拭淚。 九歲生辰那日,嬤嬤說要帶我去買糖人。 我和出了滿是紅妝著喜字的府邸,穿過三條街,卻在人中被推搡著松了手。 再醒來時,手腳捆著麻繩,躺在雨的草棚里。 人牙子掂著銅板嗤笑:「細皮的公子哥,賣了能掙不。」 我沖上去咬他,被甩了兩耳,額頭撞上木樁,糊了滿臉。 逃過三次,得啃過樹皮,被打多了就學會了裝乖。 2 府打拐子打得嚴。 人牙子帶著我們幾個被拐的東躲西藏。 那日我得頭暈眼花。 李屠戶的掌心糲溫熱, 拎起我時像拎一只小崽。 我聽見他和人討價還價。 回去的路上,他給我買了碗餛飩, 絮叨著說自家有個閨, 讓我好好待。 到家時,后院飄來氣。Advertise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