呆在我邊的護衛一日比一日沉默,我問謝驚鵲的消息,他們總是不說。
年缺眼見著越來越大,轉眼就到了四歲。
這日,我照常去下地,年缺一溜煙兒跑到我邊。
「娘親,爹爹回來了,爹爹回來了。」
語氣是掩飾不住的雀躍。
我只覺得心跳如擂鼓,耳邊恍若有千萬種嗡鳴。
扔下手中鋤頭,我飛速向外奔去。
田間地頭,一道白立在中間。
我不敢上前,怕是幻影。
影越靠越近,直接向我飛奔而來。
悉的松香懷抱將我圈在當中。
「小月亮,我回來了。」
我幾乎有些說不出話。
「謝白鳥,我以為你死了。」
你的護衛越來越沉默,我聽不到一點你的消息。
每次問起都是還好,一切都在計劃中。
我哪知道什麼計劃,我只知道人不在我邊。
「好了好了,小月亮,我這不是回來了嗎?從今以后我不走了,一直陪著你。」
眼前朦朧,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我抹了抹眼角,抬頭看眼前的人。
「謝白鳥,你以后……」
你以后,不許再讓我等了。
這句話,我沒能說出口。
謝驚鵲或許自己都不知道,他的左耳耳垂有一顆痣。
從前我站在他前這個位置,那顆痣能正好被我看到。
眼前人的耳垂并沒有什麼痣。
一陣沒來由的慌從心底席卷上來。
我掙了這個懷抱。
「大哥,怎麼是你,謝白鳥呢?」
他不是說,他會回來找我嗎?
08
謝驚云頹然一笑,剛才強打的神泄了一地。
「我就知道,你怎麼可能分辨不出來呢。」
他沒回答我,只是著在邊蹦蹦跳跳的年缺。
「好年缺,你先自己去玩,好不好?我同娘親先說說話。」
年缺乖巧應下,嘰嘰喳喳的聲音遠去,謝驚云不再開口。
我只覺得一寸一寸地涼了下來。
「大哥,謝驚鵲呢?」
「他這個法子真爛,你一眼就看出來了。弟弟他,在外執行任務,一時間回不來。」
謝驚云盯著我的臉,一字一句地說著。
「是一時間回不來,還是永遠回不來了?」
「明月,別再問了,好嗎?」
里涌出味,在不知不覺間被我咬破了。
我了,有些茫然地說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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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哥,告訴我吧,他在哪兒,我去接他回家。」
他說過,會回桃溪村的。
既然自己不能回來,那我就帶他回家。
謝驚云的拳頭無力松開,從包袱中拿出一縷頭發。
「驚鵲說,這頭發,就當留給你的念想,記得不要沉湎于過去。什麼時候走出來了,就什麼時候把頭發燒了吧,他會一直陪著你。」
從前飛揚著拂過我臉頰的發,如今被紅繩系著握在手中。
沒有生機,一團死。
我真真切切地到,有什麼東西從靈魂當中被剝離了。
我照常吃飯,照常下地干農活,照常跟年缺打鬧。
謝驚云看著我的眼神卻越來越擔憂。
「明月,你越來越瘦了。」
有時候去溪邊洗,我也覺得自己越來越瘦了。
總覺得腦袋輕飄飄的。
從前我干活,十里八鄉鮮有能干過我的。
大家都說,娶我回去,一定能持好家里。
后來撿到謝驚鵲,大家說我被迷了眼,眼看著就要全部家搭進去了。
如今,大家看到我,都會嘆息,要我將息好自己的子,日子都是一天天過出來的。
我日日夜夜枕著謝驚鵲的頭發睡覺,他卻一次都沒夢。
這個負心漢,又我好等。
我明明不想再等了。
直到有一日中午,我扛著鋤頭回家,卻暈在半道上。
醒來時,看到的是年缺哇哇大哭的臉。
抱著我,生怕我突然間就不見了。
那張跟謝驚鵲相似的臉在我面前哭一團,令我不覺間淚如雨下。
謝驚鵲,你也不想看到我這樣,對吧。
遲來的心痛將人淹沒。
遲來的失去也讓人不知所措。
心頭好像被老黃牛拉著犁一遍遍翻來覆去地犁出壑,灌滿了說不清的思緒。
抱著年缺莫名其妙哭了一場之后,我病倒了,一點風寒不得。
謝驚云卻說,我終于好起來了。
我又發現了謝驚鵲跟謝驚云不同的一點。
謝驚鵲從不說我聽不懂的話。
09
病去如,等我真正好起來,年缺五歲了。
謝驚云說,我守著金山銀山不,偏要自己去種地,想不通。
這話我沒法跟他說。
只有讓自己忙起來,我才不會時時刻刻都想著謝驚鵲。
但生活時時刻刻都有他。
我做飯時,會想到他吃著苦菜難以下咽卻還要說好吃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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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種地時,會想到他站在樹下給我搖扇,勸我再多挖兩畝地的樣子。
我睡覺時,會想到他裝著可憐要爬我床的樣子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
他爬上了我的床,就再也沒下去過。
謝驚鵲,為什麼還不來我的夢呢?
這日,謝驚云回來時,說著南蠻的事。
「南蠻被全部打下來了,聽說大軍不日就要回京論功行賞。明月,你安全了。」
想到從前那攤子爛事,想到為此付出巨大代價的謝家,我沒接話。
很隨意地,我拿出了謝驚云給我的那縷頭發。
「謝驚云,我準備在后山給謝白鳥立個冠冢,你要來幫忙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