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他人，尚能說個是非黑白。
面對父母，孩子為了兩者兼得便天然倒向了弱勢方，只能委屈另一個。
可這，并不公平。
陸淮年跪在團之上，秦家先祖排位整整齊齊，香火繚繞，是對夫人的，也是對陸淮年的寬容。
10
第二日，陸淮年出了祠堂，結結實實在夫人面前磕了頭。
這對母子同樣倔強，也同樣理解對方，即便沒說一句話，他們也明白那塊冰已然有融化的跡象。
心結解開，夫人打定主意要送我禮，聽了我爹的建議，直接給我抬了一箱子的金銀珠寶。
「好孩子，你怎麼做到的？告訴夫人好不好？」
夫人蹲在我面前，上的香氣一陣陣涌我的鼻子。
我突然想起了我娘。
我，但是更自己從不曾懷上的兒子。
我不怪，因為我爹告訴過我，我娘這一輩子從出生起就被這樣教導著，把生兒子看作自己一生的任務。沒人給做自己的勇氣，沒人教明白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。
我比我娘幸運，我爹肯教我，他疼我就像夫人疼陸淮年。
「大約是了幾天，把他清醒了。」
夫人笑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笑得落下眼淚。
我爹抱過我，把我拋向高空，然后穩穩接住，「長樂真聰明！不愧是爹的好閨！」
自那之后，陸淮年沒再吵著要去陸家，安安靜靜跟在夫人邊，跟著去商鋪，親眼看夫人應對賓客，重新看清了這個在他心里生來無所不能的母親有多辛苦。
對于我爹他也不再橫挑鼻子豎挑眼，偶爾還能心平氣和上幾聲叔叔。
只是一點，這對母子纏上了我。
「長樂，快，夫人再給你試試這一套。聽說京城的小姑娘都時興這麼穿，你皮白，這料子，你穿著肯定好看！」
夫人雙眼放，拿起珠釵在我頭上比畫，墜著珠子的小魚，圓滾滾的貍奴，每一個都不釋手。
這已經是給我買的第十套了，看著捧的丫頭都排到了門外，我只覺得頭暈目眩，想倒下算了。
「妹妹，是不是了？我有桂花糕。」
陸淮年穩穩當當扶住了我的背，迫不及待要給我拿點心。
我立刻站直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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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說過，我姓顧，你姓陸，我不是你妹妹。」
陸淮年振振有詞。
「你說過，你爹和我娘是夫妻，那我們便是一家人，你自然是我妹妹。」
這個便宜兄長讀書識字不在話下，習武健也從不苦，甚至從不賴床！
幾日下來，我爹都對他贊不絕口。
即便昧著良心，我也無法說轉過彎來的陸淮年是個壞人，那點不愉快也很快就過去了。
11
「妹妹，今夜我們看上半場就，下半場下次同娘和顧叔一起來看。」
陸淮年在我面前一步的距離走著，將我護在后，兩邊是跟著出來的小廝。
這出燈影戲很有名，舞臺大，幕布也拉得大。
神仙鬼怪，鳥飛禽，人。
各個都鮮艷，關節靈活，過宛若有了生命一般。
看過的人總想看第二回，沒看過的人即便是聽也要蹲在一旁聽個滋味。
可今日夫人太忙了，我爹心疼勞，總是備齊了東西跟在一旁。
只能由陸淮年帶我來看，他謹慎心細，又帶了下人，看半場總不會出什麼岔子。
「好！好！」
「天哪，駕云飛天了！」
隨著人出場，臺下的人忍不住驚嘆，銅板也不要命地往臺前砸去。
我滿心滿眼都是這出戲，眼珠子盯著幕布，手也不停扔銅板，直到手中錢袋子空了才發覺邊的陸淮年沒了蹤跡。
「爺去茅房了，有人跟著呢，小姐別擔心。」
我放下心來，卻總忍不住看向一邊的空凳子，這出彩的戲怎麼也看不進去了。他半晌未歸，我和另一個小廝找了出去。
「小姐，爺不在里頭！」
小廝霎時間白了臉，因為我在這里，陸淮年是不可能無聲無息帶著人離開的。
只有一個可能。
陸淮年出事了！
「快！回去找夫人和我爹！快去啊！」
我知曉自己幾斤幾兩，我一同回去會耽誤腳程，若是哥哥沒事回來見不到我也會擔心。
這里人多，掌柜的和小館兒們又認識我，不會出事的。
人聲嘈雜，熱鬧非凡，我的心卻好似油煎。
「小姐——小姐——你在這里。」
是跟著哥哥的小廝。
「哥哥呢？」
小廝也不廢話，是方才出去如廁，上了陸父，說話的時間久了些，哥哥擔心我著急，這才讓他來給我回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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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，臺上正演到黑惡人手持利刃，將那白瑞刺了個對穿。
也不知是什麼巧奪天工的手藝，真像是鮮涌出，潑灑在白幕上一般，引得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！
我的心咚咚作響，沒有半分安寧。
爹說過，有時脈未必能勝過人。
有的人是人，有的人卻和臺上皮影一般，被雕刻得栩栩如生，實則四肢都被名為的線所支配。
「快！帶我去找他！」
12
出了門，又繞過了長街，鉆進小巷，又到河邊，我才看見了陸淮年。
他臉漲得通紅，眼中帶淚卻又惡狠狠地看向了面前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