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黑山寨一共一百二十三人,湊不出三個認字的。
陸天行讀過書,比別人強多了。
他給胖丫取名屠清揚。
出自《詩經·鄭風·野有蔓草》:「有一人,清揚婉兮。」
愿如清風般灑,揚名四方。
胖丫很喜歡這個名字,還讓陸天行教怎麼寫。
陸天行教了一百遍,的字還是像狗爬。
我看不過去:「笨死了丫頭,娘都學會了!」
我用木在沙土上歪歪扭扭寫了「屠清揚」三個字,比胖丫寫的好看多了。
陸天行忽然問我:「他們為什麼都你嬋娘?」
我沒有抬頭看他,掉地面的字重新寫。
「我有個雙胞胎妹妹,我們出生那天,正是中秋節,路過家里討茶喝的窮書生給我們取名『嬋娟』,說是明月的意思。我阿嬋,阿娟。」
「你妹妹也在黑山寨嗎?」
我搖頭:「有一年老家連著下了兩個月的雨,莊稼都爛了,地里沒收,地主來收租,我們沒錢,他就把我妹妹搶去做妾。我爹娘上門要兒,他讓家丁把我爹娘打死了。妹妹撲過去咬他,他又把妹妹打死了。從此只有阿嬋,沒有阿娟了。」
08
陸天行一時不知如何接話。
我顧自說了下去:「為什麼我沒死呢?因為屠老六來啦!」
我一臉崇拜地看著五大三的丈夫:「他跟著幾位當家的來地主家里搶劫,別人都去搶金銀財寶,只有他幫我報了仇,殺了地主和家丁,所以我就跟著他來黑山寨,做他的婆娘啦!」
屠老六拍著脯嘿嘿笑:「臭小子學著點,你爹我可是真男人!」
陸天行抿,并不覺得這是什麼人故事。
他又問屠老六為什麼上山當土匪。
「七年前我老家鬧荒,大家快死了,就去河里抓魚吃。府說我們搶了龍王爺的貢品,在河灣架起鐵柵欄,問我們要過水錢,了錢才能進去。可我們要是有錢,還會去抓魚嗎?所以我們沖上去打了差,捉了魚填肚子,跑到山上當土匪啦!」
黑山寨的土匪大多是那時候跑上來的。
大當家就是帶頭沖了兵的人,所以大家都服他。
胖丫蹦起來:「還有我還有我!」
我笑了笑:「哦對,還有胖丫。被人牙子拐走,要賣進院,我和老六見了,把人牙子打了一頓,帶胖丫一起回來了。從此我就從阿嬋變嬋娘啦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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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天行嘀咕:「怪不得……我就說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哪兒來的四歲閨。」
他真是大驚小怪。
十三四歲就當娘的還見了?
我還見過十歲就被爹娘賣了換米糧的新娘子呢。
這天以后,陸天行默認了自己屠十兩的份。
我們讓他整天干活,他也不再滿腹怨氣。
我們很欣:「都天天喂喂豬了,總不能還有時間練武吧?」
誰知三當家聽說他彈弓打得準,主跑來收徒弟:「屠十兩,你要跟老子學槍法嗎?」
的,你們就非要讓這個武學奇才當逆子嗎!!!
09
黑山寨一共六個當家,老大智勇雙全,就是脾氣不好;
二當家雖然招人討厭,但分東西時會給沒依靠的老婦孺多分一些;
三當家當過兵,會耍長槍,還會兵法,是寨里規劃大事的;
四當家本是村里屢試不中的老書生,因為識字,也混了個當家,管管賬目;
五當家就是柳嬸的男人,已經死了;
屠老六力氣大,會耍刀,會打獵,就做了六當家。
陸天行是劍門門主之子的事,除我夫妻二人外,誰也不知。
他很沉得住氣,沒鬧著要下山尋仇。
三當家收他當徒弟,四當家看他讀書識字,讓他一起教孩子。
于是砍柴挑水喂喂豬的活兒,又得我們自己干。
屠老六恨恨:「男主運氣咋這麼好呢?都進土匪窩了還能過上好日子?」
我也不解:「難道是咱們對他太好了?」
于是我們決定加大力度,讓他早起給全家人燒水,中午給全家人做飯,下午去山里打獵,晚上還得盯著胖丫讀書認字。
前幾項陸天行都認了,但最后一項……
「娘,我看山寨里缺個管錢算賬的,你也來學認字吧。」
我:?????
我把你當兒子,你把我當學生?真是倒反天罡!
四當家把他的算盤給了我,樂得胡子都翹起來:「老朽年紀大了,老眼昏花,已經算不明白賬了,嬋娘啊,好好跟你兒子學學。」
我一個掄鐵錘的霸王花,居然淪落到趴在桌子上撥算盤,嗚嗚嗚!
「一上一,二上二,三上三……一下五去四,二下五去三,三下五去……去……去死吧啊啊啊啊啊!珠算也太難了吧!!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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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天行也氣得冒煙:「這麼簡單的口訣你都記不住……」
他看了眼胖丫的狗爬字,更氣了:「屠清揚,說了多次先運筆!你鬼畫什麼!」
屠老六看了眼生無可的我們,悄悄退了出去,決定再耍一陣大刀。
也許把正道之提前氣死也不失為報復的新方法呢,嘿嘿。
10
土匪的主業是搶劫。
但這年頭搶劫的生意不好做。
道上有更不要命的大土匪。
小道上走的又都是沒什麼油水的窮酸人。
我們已經很久沒搶到錢財了。
所以黑山寨只好勤勤懇懇搞副業——開墾山地,砍柴打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