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下子,全家人整整齊齊發出一陣驚嘆。
王桃枝驚喜之余,有些狐疑地問,“冬寶,不是嫂子要掃興,這年頭工作這麼難找,我跟你大哥能問的都問了,一點辦法都沒有,怕不是有人糊弄你吧。”
“介紹信都開好了,明天就去報到,上頭有百貨大樓的公章,我有那麼蠢嗎?這種事都能搞錯。”
何春生皺眉頭,也表示不信,自家小妹的能耐他能不知道,說是讀了高中,肚子里卻沒多墨水,怎麼都算不上人才。
“真有這麼好的工作,人領導的孩子早去了,能上你?我們廠長的兒子和你一屆,也只能在資料庫當個文員,你哪來的能耐?”
何瑞雪也明白,這份工作背后滿是疑點,不能只用巧合解釋。
“我不是跟你們說過有個姓蔣的同學嗎?他爺爺他爸都是當的,是他幫我打了招呼。”
“姓蔣的,就那個經常送你回家,老是請你吃飯的那個,他家我知道,好像在政府工作,他爺爺更不得了,連市長都要賣他的面子。”
何春生想了想,“這就說得通了,估計是那招工的以為你們有什麼關系,才給了你這個機會,你可要好好謝人家。”
王桃枝則想的更多,擔憂道,“冬寶,我記得他對你有意思,想跟你對象來著,你不會答應了他什麼吧,不然人家無緣無故能幫你這個忙?你可不能犯糊涂,工作的事不著急,我和你大哥已經有眉目了。”
“嫂子,您說什麼呢,我不愿意的事,還能有人我?對他來說也就是張的事,又不是多大的事。”
“行吧,你心里有數就好,不過他確實幫了咱家的大忙,要不改天找個機會,請他到家里吃頓飯,還是去給人送點禮?”
王桃枝覺得平白的好意接著虧心,“等你哥空了,回趟村里,收點山貨和鴨,人家那家庭一般東西都看不上,也就這野味比較稀罕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何瑞雪連忙擺手,“本來就是同學間的事,你們鬧得興師眾就變味了,再說,如今到不太平,多人盯著蔣家,就指著人出錯,你們把東西送上門,反而是害了人家”
“也是,就廠里幾個芝麻大點的干部都被寫了舉報信,他們更得注意,咱們還真不能弄巧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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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革委會的做派,何春生也覺得不妥,“冬寶,你私下請人吃頓飯,把這個恩記在心里,等往后有機會幫他一把。”
清楚了工作的來源,大伙都眉眼帶笑,只剩下純粹的喜意。
何曉團對這個在家天挑三揀四,掂輕怕重的小姑當真是刮目相看,“小姑,你這工作比我的強多了。”
百貨大樓啊,那是他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,福利比廠子里要好多了,就算在里頭當個搬運工,外頭也有的是人爭搶著要去。
“可不是。”
王桃枝點頭認同,“別說是這個年月,就算在十年前,這工作都金貴得很,你小姑是運道來了,又是得獎勵又是找到工作的,往后就都不用愁了。”
何春生把煤爐底下燒灰的煤球夾出來,又添進去新的,老父親一般叮囑,“冬寶,蔣同學幫了你大忙,你往后多遷就一點,別又一開口得罪的人,都要工作了,你那脾氣也要收斂,別人可不像咱自家人……”
這話原主肯定是不聽的,何瑞雪甩了甩手,沒好氣道,“哎呀,大哥,你煩不煩啊!”
“行,我不說了。”
眼見著跟個炮仗一樣,何春生無奈閉上了。
不得不說,他小妹確實有點運道在,從小被慣著長大,畢了業連好工作都送上門,一路走來順風順水,半點苦沒吃誰不羨慕。
王桃枝盤算了下時間,習慣打細算,“眼瞅著離過年還有一個月,你現在職,正好能拿到單位的年禮,就算比不上老員工,至能拿一半,能拿多好東西啊。”
像他們紡織廠,去年的效益還行,年禮是一斤和五斤大米,再加上一塊五尺長的布,放在周邊廠家算不錯,但比起人家供銷社之類的單位還是差了點。
更別說和市里的火車站、百貨大樓、鋼鐵廠之類的大廠比。
何曉友已經懂點事了,惦記著百貨大樓吃不完的糕點和糖,口水快淌出來,一門心思幻想著回學校怎麼和同學炫耀。
二牛的媽媽在供銷社,他的口袋里偶爾會出現餅干和糖塊,就已經是班里最有本事的孩子了。
他小姑姑現在可比二牛的媽媽強多了。
何曉友平時對姑姑是敬而遠之,今天大概是何瑞雪對他的態度還行,不僅沒有和他搶吃食,還主帶著他吃了頓好的,讓他有些想親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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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湊到跟前,殷切地說,“姑姑,以后我想要買玩是不是能便宜點啊?”
“不能,我是去上班的,又不是去進貨的。”
何曉見狀,快步上前,抱著的胳膊用臉蛋蹭啊蹭,一疊聲地喊著“姑姑”,嗓音如糖一般,“姑姑,我想吃糖。”
“吃點糖吧,缺牙,小心蟲子吃掉你的牙。”
何瑞雪點著因為換牙缺掉的牙床,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用雙手捂住,鼓著臉氣咻咻,像是一只小河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