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在視線及眸子的一剎那,被狠戾覆蓋。
應不染忍不住慨,不愧是江知年,這狠辣的眼神,簡直跟三十歲的他如出一轍。
本想再揶揄兩句,一偏頭才看見,江知年竟然淚流滿面。
應不染頭一哽。
這怎麼又哭上了?
應不染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。
兩個人四目相對,一個眼含淚水,一個沉默不解。
思索一會兒,突然開了竅。
上一世,江知年作為害一方,他可以用恨意支撐自己。
這一世,作為施暴的一方,他大概心理上不太能接。
“江知年,你睡吧,睡醒了,噩夢就沒了。”
應不染向后攏了一下自己垂落鬢邊的碎發,淡淡道。
也不知道究竟是藥的原因,還是應不染的話太有安力,江知年竟然頭一偏,再度閉上眼。
應不染小心翼翼地坐在腳踏上,再也不敢發出一聲響。
借著窗外朦朧的月,細細打量著這個到骨子里的男人。
喜歡他。
喜歡他上挑的眼尾,喜歡他致高的鼻梁,喜歡他涼薄的,連他下左側的那顆茶小痣也喜歡。
院外傳來棉兒敲竹筒的聲音,戌時三刻了。
上一世,就是沉溺江知年的懷抱,錯過了棉兒給出的信號。
這一世,悲劇不能再次重演。
多想再抱抱江知年,多想再聽聽他帶著無奈,訓斥自己的聲音。
可是比誰都明白,再不走,就什麼都來不及了。
起,不舍的目投向蜷在床榻上的影,伴著院外逐漸急促的竹筒聲,決絕翻出窗外。
趕在棉兒回來之前,先行進了自己寢室。
沒有心審視這個悉的房間。
想沖去儀宮看看母后,想沖去書房看看父皇,想沖去東宮看看皇兄。
可此時,狼狽如,又怎麼能用這幅面容去見至親之人。
燭火已熄,信步走到窗前,那扇沒來的及關掉的窗,被風吹的吱呀作響。
應不染了冰涼的手臂。
明日。
明日就見他們一面。
見完最后一面,就去盛樂山。
第7章 回去上吊算了
儀宮外。
“公主殿下,昨日娘娘同幾位貴妃娘娘前去云嶺峰祈福,你莫不是忘了?”
小太監躬垂首,搭在手腕上的拂塵順從的垂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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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,從眸底一閃而過。
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兒忘記了。
上一世,正是母后宮祈福,才沒看到自己哭嫁質子的戲碼。
這會兒父皇還在提審江知年,只待驃騎將軍帶回賊寇,便能還江知年清白。
皇宮,同上一世一樣。
高聳的紅墻,看似給足了王權富貴,實則圈住多人的一生。
回到寢殿,子一歪,大字型癱在床榻上。
“棉兒,你跟皇上說一聲,我出宮了。”
一邊代,一邊揪起帳鉤上的流蘇,編了個麻花辮。
棉兒聞聲一驚,險些打翻手中茶托。
應不染不自在的蹭了一下鼻尖。
忘了,這時候皇上還是父皇,還是那個膽大荒唐的小公主。
要想出宮,若是得不到父皇和母后的準許,沒人敢放出去。
不能像上一世那樣,揮一揮袖,走出六七不認的步伐。
對上棉兒驚恐的眸子,摳了一下床帳上垂下的珠串。
“棉兒,你想想,有什麼辦法還能混出宮?或者哪個寢殿有狗能鉆?”
棉兒臉上的驚恐漸漸加深。
輕輕把茶盞放在桌案上,而后快步跪在應不染面前:“殿下在想什麼呢?好端端的出宮干什麼?外頭多危險啊!”
說著,還拿出帕子抹了一把淚。
應不染扶起棉兒,無奈嘆了一口氣。
好不容易把人安好,趁著午憩,翻了兩個墻,總算有驚無險進到冷宮。
冷宮誠如其殿名,殿門鎖,清冷無人。
將鞋子下,隨手丟棄一旁,赤腳踩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。
這條鵝卵石小路直通一口水井,只是冷宮常年無人,久日不用,也就荒棄了。
水井在冷宮深,越往里走,越荒涼。
殿宇斜飛的屋檐,遮住半壁。
一涼意,自腳底升起。
應不染渾一抖,環抱手臂。
重生一次,并沒有像小說里的主一樣,變爽文復仇大主,然后獨自麗。
拆下頭上的發簪,修長纖細的手指在拂過發雜上銀質的鈴蘭花。
已是秋,太依舊灼人,時不時吹過的風,仍舊裹挾著一陣一陣的熱浪。
熱的有些眼花。
腳下的鵝卵石又又冷。
空幽深的水井,讓應不染呼吸急促,讓想起墜落山谷的幽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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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不染抬眸看向刺眼的太。
為什麼老天要讓重活一世呢.....
重生對于應不染來說,不是救贖,也不是贖罪。
而是讓更加清晰地到,沒有的世界,是多麼好。
父皇朗,母后游山玩水,皇兄在跟太傅學治國之道。
連同江知年,也許再過幾年,兩國建,他便能回到南疆,繼續做他的逍遙二公子,娶個賢妻……
,才是悲劇的源泉。
上一個不該的男人,荒唐無稽。
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