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等你再年長幾歲,再來給我看病吧。”
商亭羨說時,將拭匕首的帕子隨手扔進面前的暖爐里燒了,然后將匕首裝進刀鞘里,便合上眼假寐,懶得再說話。
整個人又恢復到生人勿近的狀態。
玉君也不再同他講話,將車簾撥開一道細往外看去,就見雪天下飛來一只羽锃亮的烏,停落在馬背上,轉腦袋回頭看玉君,一雙碧綠的眼珠在飛雪中散發著詭譎神的芒。
玉君錯開眼,烏已經飛走了。
大半個時辰后,到了朗州城。
新縣令上任,衙門的縣丞和主簿攜一眾役在城門口早早候著,做足了功夫,等人一到,趕提著袍迎了上去。
卻沒想到被方景序當眾訓斥。
說他們太過鋪張。
敗壞他清廉的名聲。
縣丞被訓得臉發青,背脊都快彎到膝蓋上了,只聽說京城調來一個年輕的,卻沒想到是個厲害的角。
往后,怕是不好應付。
方景序折到馬車前,想問問玉君家住何,打算先送回去再前往衙門,可拉開車簾一看,車廂里只有商亭羨。
“人呢?”
商亭羨聞聲睜眼,也是才發現那孩子不見了。
他警覺一向很高,哪怕睡著了,外面丁點的風春草也會驚醒他,卻沒道理一個活生生的人從自己邊消失而毫無察覺,何況他只是閉著眼睛休息,并沒有睡著。
人,是什麼時候走的?
再往深了想,他竟到手心發涼。
方景序見他出神,又問了遍:“小姑娘人呢?”
商亭羨默了默,只說了句:“走了。”
“你沒攔?”
“那孩子長了,我攔做什麼?”
“所以我說你這個人,木!”
“方景序,你再胡說半句,小心你的腦袋。”
呃……
方景序只覺得脖子一涼,趕鉆進馬車。
隨后,朗州縣丞劉青云便帶著人在前面開道,一行人浩浩前往衙門。
方景序坐在車里看著那陣仗只覺得頭痛,拍著大發愁道:“千里迢迢從京城調任到朗州淌這趟渾水,亭羨啊亭羨,棘手啊。”
商亭羨聽他叨叨了一路,實在心煩,嚴肅的糾正他:“方景序,我有必要提醒你,你不是調任,是被貶!”
方景序:……
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……
仁京堂。
朗州林家世代行醫,開設的仁京堂醫館已有上百年歷史。
Advertisement
如今傳到有“診脈神手”之稱的林老太爺林平章手里,已經是第三代了。
可半年前,七十歲的林老太爺不慎摔了一跤。
從此臥床不起。
病起起伏伏,終于在某個夜里走了。
林家上上下下百口人連哭了半個月的喪,直到今天喪期一過,仁京堂才開門問診,正巧又上臘月寒雪天,看病的人幾乎滿了醫館。
玉君走進醫館,尋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。
穿著黑喪服,生得又俊,還是難免被人多瞧幾眼。
仁京堂很大,共上下兩層,里里外外能容幾百號人,大堂右側是大夫們問診的地方,左側是一排排高大的中藥柜,藥們穿穿梭梭,忙著在里面抓藥煎藥。
二樓則是病人休息和大夫施針用刀的地方,輕易不讓上去。
然而最打眼的……
還得是大堂掛著的那副巨畫,畫的是百年前開設仁京堂的林家祖師爺。
玉君看著畫上的人,青衫白發,年過六旬,便想起第一次見他時,他還只是個蹣跚學步的稚子。
眨眼間,幾代更迭。
“聽說了沒?林老太爺前腳剛死,他養在鄉下的續弦就被接來府上了。”
“這哪能不知道,城里都傳遍了。”
“林家好歹也是咱們朗州數一數二的世家,老太爺也不怕他三個兒子把他棺材板掀開。”
“掀就掀,反正生前也快活夠了,就是不知道林家那個續弦生得什麼樣?竟然能讓老太爺一把年紀犯糊涂。”
“鄉下人不知廉恥,能生什麼樣?肯定是個嗓門大的鄙玩意。”
“不至于吧?能比老太爺迷得神魂顛倒,肯定不會差。”
“反正夠丟人的。”
……
玉君聽到旁人越越低的議論聲,覺得有趣極了。
續弦……
這稱呼還有意思的。
正想著,醫館門口進來幾個人,伴著人哭天喊地的聲音。
“治死人了,仁京堂治死人了。”
第3章:診脈
仁京堂門口,一名婦人抹著眼淚橫沖進來,后的兩名壯漢用轎椅抬著一個臉蒼白的男人跟在后面。
醫館里的人被這陣仗嚇得散開,騰出一塊空地。
兩名壯漢把男人放在中間。
婦人來勢洶洶,拎著幾包捆好的中藥哭喊著:“我苦命的夫君啊,拖著一的病還要這種罪,我們家究竟造了什麼孽,你們林家要這麼歹毒。”
醫館張管事聽到靜,趕從藥房跑過來,見狀問:“趙家娘子,你這是鬧哪出?”
Advertisement
“鬧?我夫君吃了你們仁京堂的藥都快死了。”婦人將手里的中藥包扔到地上,“你們這幫天殺的,今日要是不給我個說法,我就上衙門告你們,求咱們青天大老爺為我做主。”
家男人躺在轎椅上,四肢無力,面蒼白,像是只有一口氣吊著。
張管事為仁京堂的負責人,見慣了這種場面,不慌不忙撿起地上的中藥包,拿去給館里的老大夫查驗,老大夫打開藥包,用手拈了拈那幾味草藥,又放到鼻尖聞了聞,接著皺起眉頭,悄悄喊來抓藥的藥,問這藥是誰開的?

